平儿听罢,柳眉倒竖,啐了一口:「呸!癞蛤蟆掉进泔水缸一浑身烂臭还想天鹅屁吃!起这等扒灰钻洞的念头,合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是倘若他把这事捅出去了,即便是帐抹平了,太太和老太太也会震怒。」
凤姐儿慵懒地理了理鬓角,眼中寒光一闪,慢悠悠道:「急什么?等他来了,我自有好果子与他消受。」
正说著,外头小丫头子脆生生回道:「瑞大爷来了!」
凤姐儿脸上瞬间堆起三月桃花,扬声道:「快请进来罢!」
那贾瑞听得一个「请」字,如同饿狗闻见肉骨头,三魂去了七魄,忙不迭滚了进来。
见了凤姐,恨不得把腰弯到裤裆里,满脸堆著谄笑,一口一个「好嫂子」叫得蜜里调油。
凤姐儿也假意殷勤,让座、让茶。
贾瑞浑身骨头早酥成了豆腐渣,乜斜著色眼,涎著脸问道:「二哥哥————怎地还不家来?」
凤姐儿拈著帕子,幽幽一叹:「谁知道呢?许是路上绊住了脚罢。」
贾瑞贼忒兮兮压低嗓子,喷著热气:「别是————路上撞见了什么粉头妖精,缠住了舍不得松手?」
凤姐儿飞了个媚眼儿,似嗔似喜:「哟,这有什么稀奇?男人家见一个爱一个,不都是裤腰带松的玩意儿?」
贾瑞赌咒誓,拍著胸脯:「嫂子这话可冤杀我了!我就不是那等馋痨饿鬼!」
凤姐儿「噗嗤」一笑,眼波勾魂摄魄:「哎哟!像你这样的正经人」,可真真是打著灯笼也难寻!十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硬挺的!」
贾瑞听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张开了,急吼吼地往前拱:「嫂子日日守著空房,想必闷得慌?」
凤姐儿垂下眼脸,一副楚楚可怜:「可不是?就盼著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儿,来说说话儿,解解闷儿————」
贾瑞如同得了圣旨,拍著大腿:「巧了!若嫂子不嫌弃,我天天来给嫂子解闷儿,可使得?」
凤姐儿掩口轻笑,指尖似有若无划过他手背:「你哄鬼呢!这男人都是一般乌鸦黑,你肯来?」
贾瑞指天画地,眼珠子都红了:「我对嫂子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烂掉这惹祸的根苗儿!往日只听说嫂子利害,不敢近前。如今才知嫂子是观音菩萨下凡,最是慈悲疼人的!若能亲近嫂子,便是立时死了,做鬼也风流!」
凤姐儿笑得花枝乱颤:「好一张抹了蜜的油嘴!」
这话如同烈酒浇在干柴上,贾瑞魂飞天外,由不得又往前凑,贼眼滴溜溜:「嫂子这荷包————绣得真精巧————手上戴的————是什么好宝贝戒指?」
凤姐儿假意惊慌:「放稳重些!当心叫那些小蹄子们瞧见!」
贾瑞忙不迭缩回脖子。
凤姐儿见他上钩,便下了逐客令:「该去了!」
贾瑞如同被抽了筋,赖著不走:「好狠心的嫂子!再容我坐坐————」
凤姐儿声音又轻又媚:「你是想与我有来有往,日久天长呢,还是只过那一夜。」
贾瑞魂不守舍的点头:「当若巴不得日日陪在嫂子身边,给嫂子洗脚,便是洗脚水我也巴不得喝下去。」
凤姐儿笑得花枝乱颤:「既是如此,你且等一些时日,随我去清河县收帐,一来一回,有的是长短。」
贾瑞连连点头,又哀求道:「嫂嫂,先让我亲上一亲,闻一闻嫂嫂的味儿吧。
」
凤姐儿眼中闪过冷光:「你且去,等晚上起了更,你悄没声几地溜到西边穿堂儿里等我————」
后面的话化在一声意味深长的娇喘里。
贾瑞如同得了无价珍宝,心花怒放,犹自不信:「好嫂子!你可别哄我!那地方————人来人往的,如何躲藏?」
凤姐儿嗤笑一声,胸有成竹:「放心!我自有安排。把上夜的小崽子们都打了,两边门一关,鬼影子都没一个!保管叫你————称心如意!」
贾瑞听了,喜得抓耳挠腮,忙不迭作揖打躬,屁滚尿流地去了,满心只道好事已成,今夜便要尝到天鹅肉味!
好容易盼到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贾瑞如同偷油的耗子,蹑手蹑脚摸到荣府后墙根。
趁著角门掩上的空档,哧溜一声钻进了穿堂。
果见黑洞洞,死寂寂,只有东边的门虚掩著。
贾瑞竖起耳朵,像条情的野狗,等了半日不见动静。
忽听「咯噔」一声脆响——东门也被人从外头闩死了!
贾瑞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吱声。
悄悄去推那门,纹丝不动,关得比铁桶还严实!
南北都是丈高的光秃秃粉墙,便是壁虎也爬不上去!这穿堂正是个过风的窟窿,空荡荡,冷飕飕。
偏生是腊月里数九寒天,夜长得像裹脚布!
那刀子似的穿堂风,裹著冰碴子,没头没脑地往里灌,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割肉刮骨!
贾瑞身上那点单薄绸衫,比纸还薄,冻得他三魂出窍,七魄升天,上头牙磕得如同打梆子,下头缩成了两颗干瘪枣核儿,一夜下来,几乎成了冰坨子里的冻死狗!
可平日里早就该开门的,偏偏怎么也不开。
好容易熬到一夜又是半日,只听「吱呀」一声,东门开了,一个老眼昏花的婆子佝偻著背进来,转身去开西门。
贾瑞瞅准她背过身的空档,如同丧家之犬,一溜烟从她胳肢窝底下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