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玉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提问也恰到好处,展现出良好的素养和积极的态度。
但她心思并不全在这上面。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简陋的办公室,掠过一个个穿着朴素、埋头工作的干部,心里却在快盘算。
梁京冶是参谋,办公室应该不在这里。
他那种身份,行踪恐怕也不固定。
接下来的几天,林昭玉表现得十分勤勉。
她主动要求熟悉环境,跟着老干事下村走访,了解情况。
言谈举止间,既保持着一份从沪北来的“见识”,又刻意放低姿态,虚心请教,很快赢得了不少基层干部的好感。
她尤其注意打听武装部和梁京冶的消息,但问得巧妙,只说是初来乍到,需要向各兄弟部门领导学习请教。
然而,梁京冶像是刻意避着她。
几次镇里开大会,他要么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要么干脆没露面。
林昭玉尝试在散会后“偶遇”,他也总是步履匆匆,点个头便算打过招呼,眼神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晚颠簸送行的人不是他。
挫败感像阴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林昭玉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越来越焦躁。
她不信梁京冶对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定是林知晚说了什么,让他心存芥蒂。或者,是那晚自己表现不够好,太过急切?
她需要更自然、更无可指摘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县妇联下了一份关于鼓励农村妇女参与集体生产的宣传材料,需要各公社组织学习并上报典型。
这份工作正好落在林昭玉分管的范围内。她仔细阅读文件后,主动向分管领导提出,她也常参与民兵组织和生产动员,是否可以将材料抄送一份,方便协同工作。
理由充分,领导自然同意。
林昭玉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心跳微微加快。
她特意选了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去了梁京冶的工作地点,仔细整理了一下鬓和衣领,才朝着那栋相对独立的小楼走去。
小楼很安静。
她踏上水泥台阶,能听见自己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参谋部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林昭玉屏息,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时下少见的米白色翻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剪成利落的齐耳短,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清秀,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干部家庭子女特有的、未经磋磨的自信与朝气。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回头对着屋里说话,语气熟稔而轻快:“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梁参谋,材料我放这儿了,明天早上我来取。对了,我爸说周末家里炖了羊肉,让你一定来,他可念叨你好几回了。”
屋里传来梁京冶的声音,比平时似乎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随意:“嗯。替我谢谢镇长。”
“跟我还客气什么!”
女人笑起来,声音清脆,转身就要走,正好与门外的林昭玉打了个照面。
女人脚步一顿,目光在林昭玉身上快扫过,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但很快便礼貌地点点头,侧身让开,下楼去了。脚步轻快,背影挺拔。
林昭玉僵在门口,脸上的温婉笑容几乎挂不住。
她看得分明,那女人看梁京冶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同事或下属。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和邀请,刺痛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