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冶仿佛没听见,车子冲下一个小坡,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呕——”
林昭玉再也忍不住,开始干呕。
梁京冶立刻停下车,女人几乎是像箭一样飞快地冲了出去。
晚上吃的那点东西,混着酸水,一股脑全吐了出来。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梁京冶摇下车窗。
月光下,他表情模糊,声音却似乎带着点“歉意”:“林副支书,你没事吧?这段路是不太好走。镇上招待所就在前面,你自己能过去吗?我还有点急事。”
林昭玉弯着腰,还在不住地干呕,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摆了摆手。
“那你慢慢走。我先走了。”
梁京冶说完,上车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只留给瘫软在路边的林昭玉一股混着尘土和汽油味的、令人作呕的尾气。
林昭玉被那尾气一呛,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那迅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和眼前自己吐出的污秽,精心描画的妆容糊成一团,昂贵的衣服沾满尘土,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恶心。
夜风冰冷,吹得她瑟瑟抖。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何曾这样狼狈过!
梁京冶……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听了林知晚那个贱人的挑唆!
巨大的愤怒、羞耻和一种隐隐的、不受掌控的恐慌,席卷了她。但下一刻,又被更强烈的、扭曲的怨恨和不甘取代。
林知晚……
你等着。
她扶着旁边一棵树,颤巍巍地站起来,抹去嘴角的污渍,眼神在冰冷的月光下,淬毒般阴寒。
从小到大,她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次,也一样。
……
林昭玉在镇招待所那间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气息的房间里,几乎是睁眼到天亮。
身上的酸痛,胃里的翻搅,都比不上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混杂着羞辱、愤怒与不甘。
梁京冶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无比的颠簸,那毫不留情的离去,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自诩无往不利的魅力与手段上。
不,她不能认输。
这不仅仅是男人,更是尊严,是她林昭玉从小到大从未失手过的骄傲。
梁京冶越是这样,越证明他并非铁板一块,只是被林知晚暂时迷惑了。只要找准方法,戳破林知晚那层伪装的硬壳,让他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怜惜、能与他并肩的女人,一切都会不同。
而她的身份,新来的副支书,就是最好的掩护和武器。
第二天,林昭玉强忍着不适,仔细梳洗,换上另一套同样得体却更显干练的藏蓝色列宁装,重新描画了略显苍白的妆容,遮住眼底的阴影。
她对着招待所模糊的镜子练习了几遍温婉而不失坚毅的笑容,这才挺直脊背,走向镇公社大院。
报到流程很顺利。
接待她的组织干事态度客气,简单介绍了镇上的情况和她的分管范围——
主要协助负责妇女工作和文教宣传,正好与宁浦村的夜校和妇女工坊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