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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气味（第1页）

记录本上又多出几页密密麻麻的对比数据。虽然还是描述为主，但指向性越来越明确。

就在她们埋头改进的当口，村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沈癞子被抓了。

不是镇上来的，是几个穿着普通棉袄、但眼神精悍的陌生男人，直接进村，在沈癞子家堵住了他，亮了下证件（村民们离得远，没看清是啥），说了几句，就把脸色煞白、腿脚软的沈癞子带走了。他婆娘追出来哭天抢地，被那几个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敢蹲在门口抹泪。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村。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沈癞子偷了公家的东西，有说他跟外头的坏人勾结搞投机倒把，还有说得更玄乎，说他以前跟着沈星耀干过不少缺德事，现在被翻旧账了。

李三平听到消息，心里直打鼓，赶紧来找林知晚。

“知晚，沈癞子这事……会不会跟咱们有啥牵扯？”他压低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上次那封神秘调研信带来的阴影还没散。

林知晚也吃了一惊。沈癞子被抓，太突然。联想到之前何邮差、调研信，还有沈癞子一直鬼鬼祟祟的样子，她心里也画魂。但看抓人的架势，不像冲工坊来的。

“三平叔，别自己吓自己。”她稳住心神，“咱们工坊现在干的，一不偷二不抢，炮捻是正经手艺，新膏子还在试验，没往外卖。就算沈癞子真犯了事，也扯不到咱们头上。您该干什么干什么，作坊照常，别乱了阵脚。”

“那……那何邮差那边……”李三平还是不放心。

“静观其变。”林知晚说，“何邮差要是再来，咱们还跟以前一样，该咋样咋样。但要留个心眼，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李三平点点头，心里稍安，但眉头还是皱着走了。

林知晚独自在试验间坐了一会儿。沈癞子被抓，肯定不是无缘无故。他背后是谁？吴明那条线？还是别的？他的被抓，会不会断了某条窥探的触角？还是……会引来别的麻烦？

她甩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工坊要立足，靠的是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猜测和惶恐。沈癞子出事，说不定还是件好事，至少村里能清静点。

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试验记录上。改进试验需要一些更纯的碱和测试酸碱度的东西。镇上小药店有卖那种最便宜的、叫“石蕊”的试纸，虽然粗糙，但比完全没有强。还有纯碱面，也要买点。

需要钱。上次陈主任给的“协作经费”还剩下一些，但不能轻易动，那是留着买更紧要的仪器和书的。梁京冶给的钱，她更舍不得动。炮捻的货款倒是回来了，但那是工坊的流水，要给大家工钱，买原料。

她想了想，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包。里面是她自己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不多，但买点试纸碱面应该够了。这是她自己的事，不能动工坊的钱。

第二天，她让赵家老二去镇上买炮捻要用的棉线和硝石时，顺便指回了试纸和一小包碱面。没说是试验用，只说是家里洗洗涮涮要用。

东西买回来，改进试验继续。加了不同比例植物粉末的矿石粉，与优化处理后的肥皂基质混合，做成了一小批改进版试用膏。分别装进洗净晾干的雪花膏空瓶里，贴上标签，记录下配方编号。

膏体看起来比之前细腻均匀，静置了三天，只有编号“丙三”（艾草粉添加，沥干最彻底，搅拌最久）的那份，几乎没有出水现象，气味也变成了温和的药草清香，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矿石味。

“就它了！”林知晚拍板，“把‘丙三’配方，严格按照记录的条件，再做三份，装好。一份留着咱们自己观察，两份……等王同志下次来，给他试用。”

改进取得阶段性成果，试验间里气氛欢快。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然而，没等她们高兴太久，新的麻烦来了。

这回不是外面，是村里。

原来跟着沈癞子混的王二流，在沈癞子被抓后，吓破了胆，躲在家里几天没敢出门。不知怎么，听说作坊在搞“新膏子”，还“加了香草”，能卖钱，心思又活了。他不敢明着来，却开始在村里散布闲话。

“听说那膏子里加了不知道啥石头粉，洗东西是滑溜，可会不会伤手啊？”

“就是，还有那香味，指不定放了啥便宜香精，闻多了头晕！”

“她们折腾这个，炮捻的活儿不会耽误吧？工钱要是少了咋办？”

话不多，但毒。专门挑妇女们最在意的地方下蛆。一时间，作坊里干活的人，看林知晚和蓝如意她们的眼神，都有些闪烁，交头接耳也多了起来。

水桃姐气得不行，逮着两个议论的妇女骂了一顿，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这流言，像阴沟里的污水，慢慢渗开，带着股子说不出的恶心和阻力。

林知晚听到水桃姐的转述，沉默了一会儿。王二流这种小人，上不得台面，但恶心人。他这些话，看似无关痛痒，却可能动摇工坊内部的人心，尤其是那些指着炮捻工钱过日子的妇女。

“水桃姐，别急。”她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语气平静，“流言怕实证。咱们就用事实，堵他的嘴。”

流言这东西，像田埂边的稗草，你不管它，它就能悄没声地长一片，抢了庄稼的养分。

林知晚知道，对付王二流这种阴沟里的嘀咕，讲道理没用，骂架更落了下乘。最好的法子，是把事情摊在太阳底下，让大家自己看，自己想。

她没有立刻召集人开会，也没有去找王二流对质。第二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样去了作坊，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干活时，跟身边几个平时最踏实、也最爱干净的妇女多说了几句闲话。

“赵婶，您家小儿子的罩衫，领口那圈油灰，上次用洋碱搓了半天也没见好吧？”

“可不嘛！那小子皮，吃饭滴得到处是，那领子硬得都能立起来了！”赵婶提起就叹气。

“孙嫂子，您手一到冬天就皴得厉害，抹了蛤蜊油也不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