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后堂,烛火通明。
沈刺史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一言不。
两侧坐着几个师爷和书吏,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崔湛站在堂中,负手而立。
赵绿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这几日城外流民营的登记账册,翻得哗哗响。
李知微站在门口,靠着一根柱子,双臂环抱,面无表情。
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刺史。”赵绿柳先开口了。
沈刺史抬起头,看向她。
赵绿柳没有给他留面子。
“这次民变,您需要负最大责任。”
沈刺史脸色一僵。
赵绿柳说:“谢刺史把江都的防疫方略原原本本送来了。控价、开仓、施药、隔离、熏艾、撒雄黄——哪一条没写清楚?”
她把账册往旁边一放,看着沈刺史。
“若您早早照着做,安抚民众,控制市价,分草药,全城熏艾消毒,井水里撒雄黄。。。。。。”
她顿了顿。
“怎么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问题。”
后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沈刺史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本官惭愧。”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崔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刺史不是坏人。
只是一个……太怕事的人。
怕担责任,怕出乱子,怕得罪人,怕丢官。结果什么都怕,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沈刺史抬起头,看着崔湛。
“崔御史。”他说,“眼前……怎么办?”
崔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叠师爷和书吏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情况汇报,翻了翻。
粮价涨了八倍。
药价涨了十几倍。
城里的粮商药商,大的闭门谢客,小的跟着涨价。
有些趁机囤货,等着价格再涨一波再出手。
城外流民一千多,城里的病人不知多少。
沈刺史的兵守着四门,不敢开也不敢驱。
就这么耗着。
崔湛看完,把文书放下。
“对付商人。”他说,“无非两种手段。”
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给利益。”
崔湛说:“让他们知道,配合官府,能赚到钱。不配合,一分都赚不到。”
“第二”
他顿了顿。
“杀鸡儆猴。”
沈刺史眼皮跳了一下。
崔湛说:“抓几个刺头出来,关进去。不让他们家人见,也不审,就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