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湛走进人群的时候,没有人让路。
他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人群裹住了。
前后左右都是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干脆躺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汗臭、土腥、还有隐隐约约的腐臭。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有心思看一个陌生人。
崔湛没有硬挤。
他只是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老妇人。
她坐在离城门最近的地方,靠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
头花白,乱糟糟披着,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在哭。
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一耸一耸。
崔湛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没有抬头。
崔湛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哭。
哭了一会儿,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浑浊,红肿,带着一点茫然。
崔湛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开。
“老人家。”他说,“您饿不饿?”
老妇人愣了一下。
崔湛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饼,递过去。
那是他路上带的干粮,硬得像石头,掰都掰不动。
但在饿极了的人眼里,这就是命。
老妇人看着那块饼,没接。
崔湛也没有硬塞。
他就那么举着饼,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伸出手,把那块饼接了过去。
她没有吃。
只是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您从哪儿来的?”崔湛问。
老妇人没说话。
“城里出来的?”
老妇人还是没说话。
崔湛不问了。
他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在另一个蹲着的人面前蹲下。
那人是个中年汉子,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睛直愣愣盯着城门方向。
崔湛又摸出一块干饼。
“饿不饿?”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狼。
崔湛没动。
他把饼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