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刺史沉默片刻。
“让他进来。”
崔湛走进书房时,沈刺史正站在窗前。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
崔湛穿着一身靛蓝长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腰背挺得笔直。
两人对视着。
沈刺史没有说话。
崔湛也没有寒暄。
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沈刺史接过,低头看。
是谢刺史的手令。
他看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崔湛。
“你打算怎么办?”
崔湛说:“控价,开仓,施药,隔离。”
四个词,八个字。
沈刺史看着他。
“若有人闹事?”
崔湛的目光很平静。
“遇事杀之。”
沈刺史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几日的犹豫。
想起那些闭门不出的粮商药商,想起那些涨了十倍还没人管的药价,想起城外那群堵着门口的人,想起城里那些没钱买药的病人。
他什么都想做。
却什么都没敢做。
因为他怕。
怕闹事,怕民变,怕弹劾,怕丢官。
怕来怕去,人死了,城外的人也闹了。
沈刺史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
“崔御史。”他低声说,“扬州……交给你了。”
城外,篝火燃起来了。
赵绿柳坐在火堆旁边,腿上摊着一个账本,手里握着笔。
面前排着队。
一个,两个,三个……
“名字?”
“张李氏。”
“多大年纪?”
“四十三。”
“从哪儿来的?”
“城西甜水巷。”
“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日前。”
“有没有热?咳嗽?拉肚子?”
“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