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把夺过,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崔湛没有走。
他蹲在那儿,等那人咽下去,又递过去一个水囊。
那人接过,灌了几口。
喝完,他抬起头,看着崔湛。
“你是……当官的?”
崔湛说:“算是吧。”
那人沉默片刻。
“城里……不让进。”
他说,
“粮铺关了,药铺也关了。我娘病了,想抓药,没有。想买米,没有。想出来,官兵拿枪顶着。”
他顿了顿。
“我娘昨儿晚上没了。”
崔湛没有说话。
那人也没有再说。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被他踩烂了的土疙瘩。
崔湛站起身。
他往前走,一个一个蹲下来。
有的接了饼,有的没接。
有的说话了,有的没说话。
有的哭了,有的没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递过去一块饼,或者一个水囊,或者就是单纯地蹲着,陪着。
天黑的时候,人群不再堵在城门口。
他们在崔湛的引导下,往城外三里处挪了挪,在一片空地上重新扎起了营地。
没有帐篷,没有铺盖,只是换了个地方。
但至少,不再是堵在城门口,对着枪尖。
崔湛站在营地边上,看着那些蜷缩在夜色里的身影。
赵绿柳和李知微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这么多人……”赵绿柳低声说。
崔湛点了点头。
“他们是饿了。”他说,“还有,他们是怕死。”
他顿了顿。
“把他们这样挡在门外,就让他们默默等死——这谁受得了。”
赵绿柳没有说话。
李知微也没有说话。
她们看着那些身影,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沉默的、蜷缩在夜色里的轮廓。
崔湛转过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走吧,进城。”
府衙。
沈刺史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盏凉了,他没动。
门被推开,一个师爷匆匆进来。
“明公,江都来人了。”
沈刺史抬起头。
“谁?”
“崔湛崔御史,还有两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