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婉没再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陆沉应该是没事了。
天亮的时候,陆沉的烧终于退了一些。
胡大夫把手指搭在他腕上,探了又探。
翻了三次眼皮,又凑近闻了闻他呼出的气息。
“竟真的……退下来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旁边的小徒弟也愣了:“师父,陆将军这……”
胡大夫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榻上那个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人,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药。
一钱雄黄。
他行医三十年,从没用过这个剂量。
不是不知道这味药能解毒,是太知道它的毒了。
雄黄这东西,用好了是救命仙丹,用差了就是催命毒药。
半钱是医书上明载的极限,一钱……
他想起昨夜陈大夫写下那个“一钱”时,笔尖落纸的声音,像刀刻在心上。
可现在,这个人还活着。
烧,退了。
胡大夫慢慢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向窗边。
林玉婉坐在那里。
她一夜没睡,眼眶熬得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头有些散乱。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盯着榻上的人。
从昨夜喂完药,她就一直这样坐着。
胡大夫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林姑娘。”
“陆将军的烧……退了些。”
林玉婉点了点头。
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胡大夫,这个方子,记下来。”
胡大夫一愣。
林玉婉说:“一钱雄黄那个方子。记下来,给我堂嫂。”
她顿了顿。
“她那边病患多,有跟陆沉症状像的,可以试试。”
胡大夫听着,愣住了。
他在医馆坐堂三十年,见过的病人家属多了去了。
有的哭天抢地,有的六神无主,有的感激涕零,有的翻脸不认人。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人刚退烧,还没醒,她已经在想这方子能不能救别人了。
“……林姑娘。”胡大夫艰难开口,“您一夜没睡,要不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