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城在为博览会的盛大开幕做最后冲刺时,祈连山深处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源自那个直径五十公里能量场束缚区里面某种异常躁动。
监控中心的巨幅屏幕上,代表那几个巨大红色热源的光标,正以远以往的频率和幅度躁动不安地移动、碰撞,甚至偶尔会短暂地冲向能量场的边缘,激起一圈圈刺目的涟漪波纹。
“能量场压力读数上升了百分之十五,”一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技术人员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声音紧绷,“它们……好像在害怕?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负责人是“谛听”下属“生态观测站”的站长老葛,一个在祁连山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
他没看那些复杂的曲线图,而是死死盯着高倍望远镜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那头被标记为“狰-甲”的类巨虎变异生物,正对着一片空无一物的山崖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咆哮,它脊背上那些不自然隆起的、闪烁着金属般冷光的骨刺根根炸起。
“不是害怕,是警告。”
老葛哑着嗓子说,他粗糙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调出一个次级画面,那是能量场外围一处隐蔽的传感器,“看这里,红外与地磁扰动异常,虽然微弱,但持续存在。有东西……在从外面,试探这个能量场。”
“什么东西?我们的人?”技术员惊讶。
老葛摇头,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方势力。三天前,西边羌人故地的一个游牧部落传来消息,说有山外的黑袍人用盐和铁器换取关于祁连山神怒和星坠之地的所有古老传说。谛听的外线跟进,现这些黑袍人行踪诡秘,似乎精通某种……驱赶野兽和寻找地脉的古老法门。”
他指向屏幕上“狰-甲”面对的那片山崖
“地质扫描显示,那里有一条极隐蔽的、富含特殊晶体的矿脉。这些晶体,根据林昭君博士实验室的初步分析,对空间能量有微弱的共鸣效应。这些黑袍人的目标,可能不是里面的怪物,而是这条矿脉,或者……通过这条矿脉,对能量场本身做点什么。”
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破坏能量场?放出这些怪物?”
“未必是想破坏,也可能是想利用。”
老葛脸色凝重,肃然说道“立刻将情况加密上报星辰主脑,申请提高该区域外围防御等级至铁壁级。另外,通知巡山队,所有人员配备次声波驱兽器和破甲弹药,没有命令,严禁接近能量场边界五公里范围。”
命令迅下达。
祈连山深处,更多的隐形传感器被激活,伪装成山石的自动防御平台悄然调整了射击诸元,一支支精锐的巡山小队如同滴入墨水的溪流,无声地渗透进莽莽山林。
山风呼啸,带来了远方兰州城隐约的喧嚣,也掩盖了这片禁区边缘,正在酝酿的、更加古老而诡异的暗涌。
新都洛阳。
新紫宸殿内的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滞。
李纯面前的奏章堆积如山,但他一份也看不进去。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一份不同于任何官府文牍的函件——那是一份以私人名义送达、却盖着西北王府特殊印鉴的邀请函,邀请大唐皇帝陛下,作为“特邀贵宾”,出席兰州博览会的开幕式。
措辞恭敬,礼数周全,甚至承诺将以最高规格的仪仗迎接。但李纯读到的,只有平静水面下的滔天巨浪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
中年席宦官小心翼翼地开口,“礼部杨尚书、兵部裴侍郎已在殿外候见多时了……关于是否回应西北的邀请,以及……以何种身份、何种规模前往,诸位大人们的意见分歧甚大。”
李纯将邀请函轻轻放下,像是放下了一块烧红的铁。
“告诉他们,朕今日乏了,改日再议。”
宦官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李纯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一张疲惫而挣扎的脸。
身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邀请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去,便等于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了李唐那套越皇权的“新秩序”,承认了自己这个皇帝需要他李唐的“邀请”才能参与这场盛会;
不去,则更糟,等于主动放弃了在这场决定未来天下走向的盛宴中声和施加影响的最后机会,会被视为怯懦、顽固,被新时代彻底抛弃。
更让他心悸的是另一份密报太原王氏、江南海商、甚至吐蕃残余势力,都已派出核心人员,或明或暗地前往兰州。
他们不是去朝拜,而是去捣乱,去放火,去用最激烈的方式挑战李唐的秩序。
而他,大唐天子,难道要和这些乱臣贼子、化外蛮夷一样,沦为这场大戏里的一个注脚,甚至……一枚棋子?
镜中的身影,显得无比孤独和苍白。
他想起太宗皇帝的赫赫武功,想起开元天宝的极盛繁华,那些曾经照亮青史的伟业,如今都成了压在他心头的沉重负担。
守成已不可能,进取的方向却握在别人手中。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近乎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力。
也许,从一开始,当李唐凭一己之力打败几十万吐蕃大军收复陇右失地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所有的挣扎、权衡、算计,都像是试图用蛛网去拦住一辆隆隆向前的钢铁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