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完征事,他把脸从水桶里抬起来,水珠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他望着兰州城方向那片永不熄灭的、为博览会工地照明的朦朦光晕,低声自语,像在告诫自己
“想砸了这日子?也得问问……我们这些过了好日子的人,答不答应。”
井水很冷,但他心里烧着一团火。
……
西北王府观星台。
李唐面前的沙盘比昨夜更加“热闹”。
代表各方敌对势力的红色光点显着增加,移动轨迹也越清晰。但与之对应的,是更加密集、更加层次分明的蓝色防御网络和白色监控光圈。
星辰的虚影在一旁汇报
“截至目前,已识别并标记潜在威胁个体及团体四百七十二个,预测其博览会期间可能采取的行动模式七大类十九种。应对方案预演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四。主要缺口仍在达玛势力可能携带的非传统危险品识别上,现有物理安检手段存在约百分之三的漏检概率。”
李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
百分之三,听起来很小,但在数万人聚集的场合,足以酿成灾难。
“藏玛那边有反馈吗?”他问。
“吐蕃‘火种’小组已锁定三十七人中的二十八人,并实施了动态监控。剩余九人行踪更加诡秘,怀疑由苯教高阶法师直接指挥,可能使用了伪装、分进、甚至替身策略。藏玛王子建议,在边境最后一道关卡,对所有疑似目标实施‘隔离观察’,但可能打草惊蛇。”
“没必要。”
李唐摇头,“让他们进来。”
星辰的投影波动了一下。
“不仅要让他们进来。”
李唐继续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沙盘上那些代表吐蕃死士的细小红点,“还要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们制造一点方便,让他们觉得自己渗透得很成功。”
他走到沙盘另一侧,那里标记着博览会核心区域的详细布局,缓缓说道
“恐惧只有在认为安全时被打破,效果才最好。他们的诅咒,他们的毒药,他们所谓的神罚,必须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公开地、毫无悬念地瓦解。这样,崩溃的才不只是他们几个人,而是他们背后所代表的旧世界逻辑。”
他点了点沙盘上“大道广场”中央主礼台的位置“这里,将是手术台。我们需要病患自己躺上来,把病灶亮出来。”
星辰沉默片刻,理解了其中的冷酷与必要“风险可控性将重新评估。需要调整‘蓝网’第七、第十一预案触阈值,并启用备用监控阵列‘天罗’。”
“去做。”
李唐颔。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洛阳方面呢?”
“皇帝陛下无新指令。但‘谛听’监测到,京兆尹昨日增派了六百名武侯巡街,并暗中约谈了东西两市所有大行会的会,强调‘靖安’。表面文章做得十足。”
星辰的声音清亮地答道“另外,太原王氏通过三条独立渠道,接触了长安、洛阳至少九家勋贵或豪商的纨绔子弟,赠与重金、奇物。名单已同步至靖安司。”
李唐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老神在在地笑道
“很好。给这些纨绔子弟的特别通行证,制作得华丽些。让他们觉得,这是身份的象征。”
“明白。”
汇报暂时告一段落。星辰的虚影开始处理海量数据,调整那看不见的罗网。
李唐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错综复杂、红蓝交织的立体图景。
这不像是在治理一方,更像是在下一盘立体而残酷的棋。
对手不止一个,棋路各异,有的阴柔缠绵,有的暴烈直接,有的诡异莫测。而他,必须同时与所有对手对弈,并且只能赢。
他想起小时候在另一个世界,玩过一种古老的游戏,叫“华容道”。
必须通过有限的移动空间,将最大的那个方块移出来。
现在,他就在布一个现实版的华容道。
只不过,他要的不是“曹操”逃出,而是要将所有“追兵”,都引入那条唯一的、预设好的死胡同。
夜风吹过观星台,带来远方工地隐约的轰鸣。那声音持续不断,充满了改造世界的原始力量感。
李唐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已经带着淡淡的、新刷油漆和湿润水泥的气味。
这是“新世界”分娩前的气息,尽管伴随着剧烈的阵痛和必然的血污。
“舞台的桁架已经搭稳。”
他对着虚空,也对着自己说,“灯光、道具、演员都已就位。现在,只等帷幕拉开……”
他眼中倒映着沙盘上璀璨的、模拟博览会盛况的光华,也映着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汇聚而来的红色光点。
暗流已然汇合,正在水面之下,酝酿着滔天的巨浪。
而握有海图与罗盘的人,正静静等待着,那注定到来的撞击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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