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萱捏着帕子,到底没忍住,凑到沈枝意身侧,压低了声音问:
“那当真是沈盈袖?她怎敢……这般大摇大摆回来?”
沈枝意目视前方,连眼风都没往那道杏色身影上扫一下。
她语气淡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画皮描得再像人,内里也还是恶鬼。”
容萱一怔,随即狠狠攥紧了帕子。
再看沈盈袖时,只觉得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皮底下,果然透出几分瘆人的青。
***
集贤园正中央的沁芳阁前,终于有了动静。
明德书院山长苏雍,着一身半旧竹布长衫,须皆白,精神矍铄,缓缓登上阁前石阶。
他没有冗长的开场,只朝四方拱手一揖,声音清朗如钟磬:
“四方文翰,今聚敝院。老朽苏雍,代明德书院,迎诸位鸿儒、同窗、贤友。”
众人纷纷还礼。
“今岁雅集,仍循旧例,设三场。”
苏雍语不快,却字字清晰,无需扬声,便稳稳送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场,集体猜灯谜。第二场,斗琴。第三场……”
他微微一顿,含笑环视众人。
“往年此时,老朽总要卖个关子。今日也不破例——第三场,届时自会揭晓。”
台下响起一片轻笑与低低议论,并无意外。
明德雅集素来有此“神秘一关”,年年题目不同,从不提前公布,考的便是学子们的临场应变与积年学养。
沈盈袖立在人群之中,神色闲适,甚至带了几分百无聊赖。
果然,跟前世一模一样。
她知道第三场是什么——修复古籍。
更知道要修的是哪一本——《襄阳耆旧记》。
那部书她当然读不懂,她也不需要懂。
自从殷天川解禁,她便以“为大皇子殿下搜罗天下典籍”为名,通过层层关系从皇宫大内藏阁中誊抄出了这部书的完本,一字不差地交到了沈知南手里,逼他日夜背诵,烂熟于心。
沈知南那蠢货,虽作诗填词一塌糊涂,死记硬背倒还有些本事。
至于第一场……
她微微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志在必得。
那些灯谜谜面与谜底,她早已烂熟于心——都是前世沈枝意带着她一一猜过的。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沈枝意如何笑着对她说:“姐姐聪慧,一点就通。”
呵。
沈盈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变数,只有一个——第二场,斗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