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朝斜对面那道藕荷色身影瞥去。
沈枝意正与秦朗低声说着什么,侧脸沉静。
她不擅琴,沈盈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那场雅集,斗琴一局,是靠自己登台,一曲《广陵散》博得满堂喝彩。
后来沈知南凭《望海潮》名动京城,可那词牌是沈枝意求来的,而自己赢得的那场斗琴,却是实打实的本事。
方楚音为了让自己成名京城,自小就精心栽培她琴棋书画。
她在诗词歌赋上天赋平平,唯独琴技却是上流。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真正赢过沈枝意的地方。
如今呢?
沈枝意身边没了她,秦原是书呆子,据说也不擅此道,秦朗更是个莽夫。
至于容萱和李四娘……呵!
沈盈袖不屑一顾,那是前世的手下败将。
沈盈袖几乎能想象到,待斗琴一局结束,沈枝意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那片压抑不住的兴奋。
坐在对面的沈枝意,隔着满园衣香鬓影,不紧不慢地抬眸,正对上沈盈袖那张极力克制却仍泄露出一丝得意神色的脸。
她几乎能一字不差地猜出沈盈袖此刻在想什么。
灯谜——她背过了。
古籍修复——沈知南背过了。
斗琴——沈枝意不会。
多么完美无缺的计划。
沈枝意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淡得像初春枝头将融未融的薄雪。
沈盈袖大约忘了——
世间万物,因势而易。
前世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沈知南、沈星河,是被她踩在脚下予取予求的沈枝意。
而今生站在她身边的,是秦原,是秦朗,是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再也不会回头的沈家二房嫡女。
命运既已改辙,谁能保证,这条新路上,不会处处是变数?
——
苏雍山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满园暗涌。
“本届雅集,第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含笑扫过台下数百学子。
“集体猜灯谜。共十队,每队五人。规则如下——”
沈盈袖垂下眼帘,姿态从容,甚至已有几分百无聊赖。
规则她倒背如流。
前世是混猜,灯谜悬于林间,各队自由竞猜,统计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