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聿执棋的手稳稳落下,黑子落盘,声如叩玉。
他这才抬眸,神色淡淡,唇角却牵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大殿下此言差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从容。
“今日秦家出战之人,有臣的未婚妻。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记仇,臣若敢与她不同心,回头怕是连府门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从袖中不紧不慢地又取出一张银票,轻轻压在棋盘边。
“殿下既想与臣同心,不若先让一步——随臣押秦家胜。保管殿下赚得盆满钵满,比那三千两银子押在水漂上,稳妥得多。”
殷天川的笑容微微凝滞。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张银票,面额又是三千两。
楚慕聿已收回手,端起茶盏,再不看他。
另一侧,殷天川的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殷京墨。
三皇子坐在石凳上,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却仍端着一动不动。
他面皮绷得极紧,目光落在棋盘上,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从前那个张扬跋扈、唯恐天下不知圣眷正隆的三殿下,此刻竟像被抽去了筋骨,连抬眼看人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身旁,安王世子殷宏与父亲安王并肩而坐。
同样萎靡不振,强堆出来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殷天川仿佛看不见这满座异样,笑着转向殷京墨:
“三弟不押一注?说起来,那沈家兄弟原先是安王世子殿下的两位舅兄……”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扫了殷宏一眼,“可惜,有人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硬是把人赶出了府,如今倒便宜了本宫。”
殷宏脸色霎时青白交加。
殷京墨捏着茶盏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盯着杯中残茶,半晌,忽然沉沉笑了。
那笑声低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痛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家那几个东西——沈知南、沈星河,连同那个不知所踪的沈盈袖。
全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嘴上功夫了得,肚子里半滴墨水的真才实学都挤不出来。
殷天川今日这般大张旗鼓押他们赢,自以为捡了宝。
呵。
殷京墨缓缓搁下茶盏,朝身侧侍从抬了抬下巴:
“押秦原,纹银,五千两!”
他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他只想亲眼看着,这位春风得意的好大哥,今朝如何在这集贤园里,栽一个结结实实的跟头!
——
园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来了来了!”
“是秦家那位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