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二房的那位?”
人群如潮水分开,沈枝意步履从容踏入园中。
今日她着一袭藕荷色暗纹长裙,云髻仅簪一支白玉兰簪,清素得近乎寡淡。可她往那儿一站,满园姹紫嫣红的世家千金,竟齐齐失了颜色。
秦朗一身劲装,神采飞扬地走在她右侧,一双眼睛四处逡巡,活像来巡视领地的少将军。
秦原则抱书走在左侧,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端肃模样,仿佛此来不是赴一场决定荣辱的赌约,而是去藏书阁还书。
“沈枝意……”殷宏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他死死盯着那道清冷出尘的身影,眼中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就在下一刻,他目光越过沈枝意肩头,蓦然定住了。
人群中,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行来。
杏色罗裙,芙蓉髻面,眉目盈盈含愁,端的是一派楚楚可怜。
殷宏像被雷劈中一般,霍然起身。
带翻了身侧案几上的茶盏,滚烫茶水泼了自己满手也浑然不觉。
他双目赤红,近乎失态地厉声喝道:
“沈盈袖?”
“你这个贱人——!”
殷宏像被踩中痛脚的疯兽,猛地朝人群冲去。
脚步踉跄却力道凶狠,一路撞开几个躲闪不及的学子。
他涨红着脸,目中几乎要滴出血来,隔着三五步远便破口大骂:
“贱人!你竟没死?你居然还敢踏进京城?”
那道杏色身影静静立在人群中,如一朵临水照花的芙蕖,波澜不惊。
沈盈袖抬起眼睫,目光淡淡扫过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得近乎滑稽的脸。
她唇角微弯,勾起一丝极轻极浅的弧度。
笑意像浮在深潭上的薄冰,清透却寒凉彻骨。
殷宏拼命往前冲,恨不能扑上去将她撕碎。
然而刚冲出数步,两条臂膀便被人从两侧牢牢钳住,像铁箍一般,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猛地扭头,对上的竟是两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陌生府兵——
看那甲胄制式,分明是大皇子府的人。
他顿时气血上涌,朝身后畏畏缩缩的几名安王府侍卫厉声吼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瞎了眼?还不滚过来救你家主子!”
那几名侍卫瑟缩着对望一眼,脚下像生了根,非但不敢上前,反倒往后缩了半寸。
其中一个胆大些的,硬着头皮嗫嚅道:
“世、世子爷,府里如今就剩奴才们这几个人了,他们可是大殿下的亲卫,一个能打咱们仨,况且府里这段日子紧巴,奴才们大半个月都没见着荤腥,腿肚子都是软的,实、实在是打不过啊……”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喉咙里。
殷宏脸上的怒气骤然僵住,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扇了十来个耳光。
周遭已有好事者掩嘴窃笑。
他恨得几乎咬碎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