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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第七任守契人(第1页)

我扑向车门的那一刻,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三道细白印痕,像濒死之鸟最后扑棱的翅尖。

车门没开,却有一线光——窄得仅容一指,斜斜切开车厢里浓稠如墨的暗。那光是暖的,琥珀色,带着旧式白炽灯泡特有的、微微颤的晕黄,仿佛从三十年前某间街角杂货铺的玻璃罩里漏出来的。光缝之下,蒸腾着一股气味:新炒的糖炒栗子,焦糖裹着栗肉的微苦甜香,壳裂开时迸出的暖烘烘的淀粉气,还混着一点铁锅久烧不散的焦锈味——这味道太熟了,熟得让我太阳穴突突跳动,喉头泛起幼时蹲在巷口老摊前等那一纸包热栗子的饥渴。

我下意识抬手,指尖颤抖着朝那光与香的缝隙探去。

触到的却是冰。

不是冬夜铁栏的凉,而是停尸房不锈钢解剖台边缘那种冷——直透骨髓,冻得指节瞬间麻,连带小臂内侧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我猛地缩手,掌心赫然印着一道灰青色水汽凝成的霜痕,像被活物舔过。再抬头,那道光已断。门缝无声合拢,严丝合缝,连一道丝都插不进。暖光熄了,栗香散了,连空气都像被抽干了温度,只剩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滞重感,沉沉压在肺叶上。

车厢顶灯“滋啦”一声亮起。

不是寻常的白光,是惨绿,幽幽浮在半空,像浸过尸油的薄纱,把每排座椅的轮廓都染成青灰色。皮质坐垫泛着冷硬光泽,扶手边缘磨损处露出底下暗红木纹——那红,深得黑,像干涸十年的血痂。

广播响了。

不是电子合成音,是人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缓,字字清晰,像用钝刀慢慢刮着耳膜:“乘客林晚,请确认身份。”

声音从头顶传来,又像贴着后颈响起,更像……是从我自己的颅骨内壁共振而出。

我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气流在声带间艰难摩擦,挤出嘶哑的气音:“我……”

顿了半秒,喉结上下滚动,吞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液,“……是活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响,清脆、短促、毫无情绪,却像丧钟敲响第一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百十声齐,如暴雨骤落青铜编钟。

我低头。

整列车厢,每一排座椅两侧的扶手下,竟无声弹出一截东西——约三寸长,通体青黑,泛着幽微哑光,形如古时牢狱所用的“钮”(niu),两端雕着盘曲的螭,口衔环扣,环内嵌着一枚暗红铜钉,钉尖微凸,正对着手腕与脚踝最脆弱的筋脉交汇处。

它们不是机械装置,没有齿轮咬合的咬齿声,没有液压杆的嘶鸣——它们只是“出现”,如同从木纹里自然生长出来,如同青铜器在千年土层中悄然苏醒。

我左腕最先被扣住。

螭环“啪”地合拢,铜钉精准刺入腕内关穴旁三分,不破皮,却有灼痛直钻脑仁,仿佛那钉子是烧红的,又似活物在皮下轻轻一吮。我本能挣扎,右脚刚抬,脚踝已被另一枚锁扣箍紧,铜钉抵住昆仑穴,寒意顺着足少阳胆经一路窜上脊椎,眼前霎时黑,耳中嗡鸣如万蚁啃噬。

我踉跄跪倒,膝盖砸在地板上,震得牙根酸。

可地板不是橡胶或塑料——是某种冷硬、微糙的材质,摸上去像风干千年的兽皮绷在青铜板上。我撑地的手掌下,隐约浮出暗纹:一条盘绕的玄蛇,鳞片以极细阴刻勾勒,蛇低垂,双目处嵌着两粒米粒大小的赤色琉璃,在惨绿灯光下,缓缓转动,瞳孔收缩如活物。

我猛地抽手,那纹路却已烙进掌心,灼烫如烙印。

这时,车厢尽头传来“吱呀”一声。

不是车门开启,是座椅在动。

最末排,靠窗那个空位,椅背正缓缓后仰,角度违背常理——它弯折到了一百二十度,椅面却未塌陷,像一具被无形丝线吊起的傀儡,脊柱反弓,头颅垂至胸口。椅垫凹陷处,缓缓渗出暗褐色液体,不是血,比血粘稠,泛着陈年酱缸般的油光,散出栗子壳在湿土里沤烂三个月的酸腐气。

液体漫过椅沿,滴落。

“嗒。”

一滴,正落在我右手虎口的青铜烙印上。

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吸吮”——那暗褐液体竟如活物般蜷缩、缠绕,顺着掌纹游走,所过之处,皮肤下浮起淡金色细线,如古籍朱砂批注,蜿蜒成字:

【癸卯年十月廿三,亥时三刻,魂契初验】

字迹浮现即隐,却已刻入视网膜。

我抬头,望向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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