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动感应,不是定时程序——是手动开启。
驾驶座上,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
没有声音。没有肌肉牵动。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式的旋转。颈椎未见弯曲,头颅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百八十度平滑转向我。
我看见了他的脸。
很年轻,约莫二十七八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走向。眉毛细而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平直,嘴角天然下垂,形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眼睛——瞳孔是极深的褐,几乎近黑,虹膜边缘却绕着一圈极细的、银灰色的环,像古董怀表内圈的游丝,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极其缓慢地逆时针旋转。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稳,毫无波澜,像磁带播放一段预录好的语音:
“乘客同志,请出示您的乘车凭证。”
我喉咙紧,下意识把车票攥得更紧,指节白。
他目光落在我手上,那银灰游丝转微增。
“凭证需正面朝上,置于左胸前口袋位置,持续三秒。”
我僵着,没动。
他顿了半秒,又说:“您已时o。7秒。系统记录:次警告。”
话音未落,站牌屏幕猛地一暗,随即爆亮——【异常滞留:1人】下方,进度条瞬间跳至:
【进度:■■■■■■■□□□7o%】
同时,车厢内所有窗户,包括我右侧那扇,齐齐映出我的倒影。
但倒影里的我,正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按向自己左胸口袋——而现实中,我的手仍死死攥着车票,纹丝未动。
那倒影的动作,比我快o。3秒。
我猛地闭眼。
再睁眼时,所有倒影消失了。
只有站牌幽光,固执地亮着,映着我额角滑下的一道冷汗。
我慢慢松开手,将车票正面朝上,轻轻按在左胸口袋上。
纸面冰凉。
三秒。
站牌进度条停滞一秒,随即彻底清空。
【异常滞留:o人】
【考核状态:通过】
【附注:您具备基础认知锚定能力,建议进入b-7级深层站点实习。】
车门无声关闭。
引擎低吼,车身启动。
我仍坐在原位,窗外景物开始流动——但这次,路灯不再昏黄,而是泛着医院走廊特有的惨绿;广告牌上的女明星笑容僵硬,眼珠随着车身移动,始终朝向我;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类似肋骨的形状。
我低头,现掌心那道水痕尚未干透,正缓缓渗入皮肤,留下一条极细的、银灰色的纹路,蜿蜒向上,隐入袖口。
它像一道烙印。
也像一张单程车票的副券。
车行渐远,站台缩成墨点。
电子站牌最后一闪,蓝光熄灭前,我分明看见,那行曾浮现过的字迹,并未真正消失——它沉入屏幕底层,化作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刻痕,静静蛰伏于像素矩阵的阴影里:
“欢迎下次乘坐。您已通过紧急应对考核。”
而这一次,句末多了一个标点。
一个极小、极深、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