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
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嘴角却向上扯开,形成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横贯整张面孔的弧度。
而在那笑容的最深处,左眼瞳孔里,清晰映出另一张脸——
穿着灰夹克,蹲在青槐路站b出口,正把手机递还给我的那个男人。
他抬起头,对我微笑。
这一次,他脸上,长出了我的眼睛。
手机突然烫。
屏幕自动跳转至拨号界面。
所有按键消失,唯余一个硕大的、不断脉动的绿色按钮,中央浮着一行血字:
【说吧】
我张开嘴。
喉咙里没有声音。
但听筒里,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疲惫,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倦意:
“喂?11o吗?”
“我是x-7。”
“我在青槐路站……”
话音未落,车厢广播骤然嘶吼,压过一切杂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
“本次列车终点站:青槐路。”
“所有乘客,请全部下车。”
“重复,全部下车。”
我缓缓转头。
老太太仍坐在长椅上,头歪向左肩,脖颈弯折处,皮肤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银白色液体。
黑风衣男人抬起手——那只手,正戴着我的素圈银戒。
他指向我身后那条锈蚀阶梯,镜片里,最后一盏煤油灯,“噗”地熄灭。
黑暗,如活物般,从阶梯顶端奔涌而下。
我握紧手机,拇指悬在绿色按钮上方,汗珠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混沌的雾。
这一次,我不再犹豫。
我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忙音。
“嘟——”
“嘟——”
“嘟——”
第三声忙音响起时,我听见自己左耳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咀嚼声。
像有人正用臼齿,慢慢碾碎一枚新鲜的核桃。
而我的手机屏幕,在忙音间隙,悄然亮起。
新消息提示:
【139**8827:你终于接通了】
【附言:这次,轮到你当接线员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握着手机的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正无声地,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