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红。
它沿着绒布纹理,极慢地漫开,像一滴血在吸水纸上行走,边缘带着毛刺,散出微弱的、甜腥的暖意。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车窗。
玻璃外,黑暗已彻底吞没街道。
没有灯,没有楼,没有路标。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墨。
而就在这墨色中央,两点幽绿,静静浮起——
不是车灯。
是眼睛。
离车窗,不足十厘米。
它们没有眨眼,没有转动,只是凝固在那里,瞳孔深处,映出我惨白的脸,和我左手掌心里,那半张湿透的乘车券。
券面上,邮戳的日期正在融化。
“”变成“”,又变成“”……数字如蜡泪般流淌、重组、加崩解,最终,所有数字坍缩为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旋涡中心,浮出三个新字:
“你上车了。”
我张嘴,想喊。
没有声音。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那半张乘车券,不知何时,已完全干透。
纸面crisp如新,字迹锐利,红章鲜亮。
而我的掌心,干干净净。
没有水痕,没有锈迹,没有一丝潮湿的余温。
只有三道新鲜的、细细的、平行的血线,横亘在虎口之上——
像有人,用最薄的刀片,刚刚划下。
车,停了。
不是靠站,不是熄火。
是彻底静止。
连惯性都消失了。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我听见自己心跳。
咚。
咚。
咚。
第三声,还没落定——
车门,无声滑开。
门外,不是青槐巷口。
是一堵墙。
灰砖垒砌,爬满暗绿苔藓,砖缝里钻出几棵枯死的槐枝。枝头,悬着三朵半开的白花。
花瓣肥厚,泛着蜡质光泽。
每朵花心,都嵌着一枚小小的、猩红的——
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