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金刚?”
陈卫国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烂了,也没咂摸出味儿来。
他盯着沈良那张因为熬夜而惨白的脸,心想这小子怕是累出了癔症。
但他没敢问,那张刚出炉的连铸机图纸还热乎着,那就是免死金牌,是尚方宝剑。
“行,你要月亮,长也能给你搭梯子。”
陈卫国把军用水壶挂回腰带上,转身就走,军靴踩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沈良目送那道绿色背影消失,转身就把系统面板关了。
什么变形金刚,那是忽悠外行人的。
他要造的,是液压挖掘机的祖宗。
在这个年代,国产挖掘机大多还是钢丝绳卷扬机带动的机械式铲子,笨重、效率低,一铲子下去,半铲子土,半铲子风。而西方早就普及了全液压驱动,灵活得像人的手臂。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是代差。
三天后。
一纸调令,把沈良扔到了红星重型机械厂。
这地方,名字听着霸气,其实就是个收容所。
厂区大门上的“红星”两个字掉了一半油漆,变成了“红日”,看着像是个卖早点的。
沈良提着帆布包,站在门口,没人迎接。
只有门卫大爷歪着头,独眼龙似的瞅着他:“找谁?招工去后门排队,今天不招焊工,只要翻砂的。”
“我找刘大锤。”
沈良把介绍信拍在桌上。
刘大锤是厂长,人如其名,性格硬,脾气臭,技术也硬。早年间那是八级钳工,手搓过坦克零件的主儿。但现在,红星厂没活干,在这个只能生产农具和自行车链条的重机厂里,这头老虎早就被拔了牙。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刘大锤正对着一张废报纸呆,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
“刘厂长。”
沈良自顾自地拉把椅子坐下,屁股底下的木头椅子出令人牙酸的吱扭声。
“你是上面派来的那个……专家?”
刘大锤终于抬起头,满脸胡茬,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他上下打量着沈良,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次品零件。
太年轻。
太干净。
这一看就是没在油污里滚过的读书人。
“专家谈不上。”沈良把包往桌上一扔,出沉闷的响声,“我是来带你们赚钱的。”
“赚钱?”
刘大锤嗤笑一声,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小同志,你知道红星厂上个月工资都不出来了吗?我们连废铁都快买不起了,你跟我谈赚钱?”
他站起来,那身油腻的工作服像是盔甲一样罩在身上。
“上面说你要造个大家伙。我丑话说在前头,厂里要是能动的机床,精度没一个达标的。最好的那台c62o,导轨磨损了三十丝,车出来的轴是椭圆的。”
刘大锤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想搞科研,去研究院。别来我这折腾这帮老骨头。”
这就是下马威。
老一辈的技术工人,只信手里的活儿,不信嘴上的泡。
沈良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图纸,没展开,只是用手指按着推到了刘大锤面前。
“c62o的导轨磨损,是因为你们用的润滑油不对,加上地基沉降导致床身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