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却每一下都像敲在刘大锤的心坎上。
“我有办法,三天之内,让那台老掉牙的机床精度恢复到出厂水平。不,比出厂还高。”
刘大锤愣住了。
他狐疑地看着沈良,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吹牛皮不上税?”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沈良站起身,比刘大锤高了半个头,气势上直接压了过去,“如果我做到了,全厂两千号人,听我指挥。如果做不到,我拍屁股走人,这厂长的位置,还是您坐得稳当。”
刘大锤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有点邪性。
“行!”刘大锤一巴掌拍在图纸上,“你要是真能把那堆破烂修好,老子给你当副手!”
……
红星厂的车间里,死气沉沉。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磨洋工,有的干脆在角落里打扑克。
沈良穿着借来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卡尺,站在那台代号“o1”的c62o车床前。
这机床确实老了,苏联援建时期的货色,浑身斑驳。
“让开,都让开!”
刘大锤像赶鸭子一样把围观的工人轰开,手里拎着扳手,那是他的权杖,“都瞪大眼睛看着,这新来的沈工要给咱们露一手。”
人群里传来几声窃笑。
“露一手?别是把手切了吧。”
“这机床早报废了,当废铁卖都嫌沉。”
沈良充耳不闻。
他脑海里,那份【高精度数控机床核心代码】正在疯狂解析。虽然这是代码,但原理相通。机械精度的核心,在于误差补偿。
现在的条件没有数控系统,那就用人肉补偿。
“大锤,给我找块百分表,再来把刮刀。”
沈良没叫刘厂长,直接叫了大锤。
刘大锤愣了一下,竟然没火,转身递过了工具。
沈良没急着动手。
他先是绕着机床走了三圈,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床身上画了十几个圈。
“这些地方,要把螺丝松开半圈。”
“这里,垫两层铜皮。”
“这里,用火烤十分钟。”
指令一个接一个蹦出来,荒诞,离奇。
哪修机床用火烤的?
几个老钳工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骂娘,却被刘大锤拦住了。刘大锤盯着沈良画圈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好像是在释放铸造应力?
这机床用了二十年,内部应力早就变形了,他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沈良没解释。
他拿起了刮刀。
这是一种最古老,也是最高端的手艺——铲刮。
在没有高精度磨床的年代,人类工业文明的精度,全靠钳工手里的这把刀刮出来。
沈良的手很稳。
每一次下刀,都铲下一层极薄的铁屑,像雪花一样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