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压力一旦松懈,那些被压着的东西就会涌出来。
所以他的这种“深度睡眠”和一般人补觉不一样,反而更难休息,越睡越累。
“他现在睡眠的Rem期占比过高。”
也就是说,人睡着了,大脑却一刻都没停,还在疯狂运转、反复回放创伤画面。
看似在休息,实际上一直被困在梦魇里,根本得不到真正的放松。
舒毓卿指尖一颤,将儿子的手握得更紧。
“这种情况下,等他醒过来,会更疲惫。头痛、烦躁、情绪失控、认知迟钝、注意力涣散……这些都有可能出现,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他需要时间,让大脑慢慢把这些东西代谢掉。”
至于他本人愿不愿意忘记,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他的身体到极限了,还能强制休养,但心理……
好好的人,不是放他去娱乐圈了吗?怎么又给他整成这样?
上头到底要不要他好?
林主任两只鼻孔呼着粗气,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要把那股火压下去。
他瞧项承阅那小子也没辙了。
视线落到病床上的贺遇臣身上——
这小子也是,真是拗啊!何苦!
那张脸比几天前又瘦了一圈。
眉骨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色的一小块,衬得那张脸更苍白。
嘴唇干裂着,起了一层白皮。
“能把他叫醒,就先把他叫醒,醒了重新睡。”
林主任这话可不是在开玩笑或是折腾病人。
舒毓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现在这个状态,睡着比醒着还累。”
林主任解释,“大脑一直在高运转,反复回放创伤画面,得不到休息。强行把他从那个循环里拉出来,让他清醒一会儿,再重新入睡。哪怕只睡二十分钟,都比现在这样熬着强。”
让他清醒一瞬,知道身边有亲人陪着,好歹能撑一段时间。
“我,我要怎么做?”
“臣臣。”舒毓卿俯下身,小声在他耳边唤着,“臣臣,妈妈在这儿。”
没反应。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纹,整个面部都在微微颤抖。
眼睑下的眼球快转动,脸颊的肌肉一跳一跳。
眼前的孩子不再厉声咒骂。
他收敛起浑身的黑气,瞳仁也变得正常,整个人变得乖顺。
就和他小时候一般模样。
他拉着贺遇臣的衣摆。
小小的手,攥着那一片衣角,攥得紧紧的。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怨毒,只有祈求、委屈。
“哥哥……求求你了哥哥,把妈妈还给我吧!把妈妈还给我!”
贺遇臣浑身被冷意浸透。
像是衣不蔽体地站在寒冬冰雪中。
比起威胁与指责,这更让他受不了。
理智告诉他,他要还的!
可他舍不得。
那也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母亲,她就是他的母亲!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