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
可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一颗,两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渗进耳廓,滴在纯白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不……”
他终于出了声音。
“不……”
他在拒绝什么。
舒毓卿的眼眶红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个数字越跳越快。
11o……13o……14o……
警报声尖锐又急促。
“臣臣。”
舒毓卿又叫了一声,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凉的,湿的。
“醒醒,妈妈在这儿,你看看妈妈。”
贺遇臣的呼吸愈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头颅和肩膀无意识地朝着枕头、床板反复磨蹭,像是在躲避身后穷追不舍的梦魇,浑身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没能安稳侧过身,只是本能地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寻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妈……”
微弱的呢喃脱口而出,如孩童般的依赖与无助。
“诶,妈妈在,妈妈在!”
舒毓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俯下身,将儿子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即便是如今瘦削的孩子,她抱起来依旧有些吃力,可她就要这么抱着。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满怀愧疚的孩子。
贺遇臣觉得自己身上哪儿哪儿都疼。
旧伤未愈又添新痛,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酸胀疲惫。
却依偎进一处温暖所在。
即便身上再疼,全身也在充斥着一股暖意。
不够,还是不够……
他往这暖意深处拱,颤抖着将自己彻底藏进去,贪恋这片刻的安稳。
那孩子像是找到了他的弱点。
赤着脚,央求着跟着他跑。
他走到哪里,他堵到哪里。
“哥哥。”
“哥哥。”
“哥哥。”
一声一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更近。
“求求你了……”
“二十年。够了……还给我吧,我不怪你了……”
不够,怎么能够?
心底深处,本能的求生欲、道德的枷锁、愧疚、不配得感,死死纠缠在一起,在脑海里疯狂撕扯、大打出手,搅得他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