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孩子一个人的。
更多的声音叠进来。
有高的,有低的,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围在中间。
最后,那个孩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还给我吧……”
他在哀求,也在索命。
贺遇臣踉跄着后退。
后背像是抵上了虚空,下意识地拼命摇头,无意识地抗拒着。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在反驳什么,只凭着心底最后一点本能,抗拒着这铺天盖地的罪责。
那双漆黑、没有瞳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步步逼近。
他退得越快,对方追得越紧。
脚下的地面绵软、塌陷、无止境地往下沉。
他越挣扎,陷得越深,像是被泥沼牢牢咬住。
那些声音追着他,那些画面缠着他,那些死去的、消失的、再也回不来的人,一圈圈围在他身边。
“还给我——!”
声音突然尖厉起来,刺得他耳膜生疼。
病房里。
心电监护仪出规律的“嘀——嘀——”,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
贺遇臣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眉头拧成一团。
舒毓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颤,可他的主人还昏迷着,不知道自己在抖。
“累得睡着了。”
医生如此诊断。
“他这个状态,哪里像是睡着了?!”
舒毓卿抓着儿子的手,猛地拧身。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像是痉挛式的抽动。
手指猛地攥紧,攥得骨节泛白。
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听不清。
只有喉咙里漏出破碎的气音。
一声,一声,像被困住的兽,不出完整的悲鸣。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哑的,涩的,听得人心里紧。
“他太长时间没有休息。”
听描述,贺遇臣已经连着四天没合过眼。
从录制节目,到接到母亲被困的消息,驱车穿越边境,指挥撤侨,到被无人机袭击,再到一路护送车队抵达边境。
贺遇臣已经连着四天没合过眼。
铁人也没有这么熬的。
今天,林主任不在,中途接到电话,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过来。
进门就听到自己学生的诊断。
刚要作,看到泪眼汪汪的舒毓卿和脸色难看的贺封君,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重新为贺遇臣做了遍常规检查。
对上舒毓卿充满希冀的眼神,肃着脸答:“太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和上次一样,身体透支后的强制休眠。
再这样下去,他要吃不消了。
贺遇臣本身就有脑损伤,还在恢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