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掖了掖被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按下去。
又匆匆看了贺遇臣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贺遇臣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到门外,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低下头。
他蜷了蜷手指,又慢慢摊开。
两只手掌摊在眼前。
掌心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掌心正中,横七竖八地。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猛地攥紧双手。
细密的刺痛从掌心漫开,尖锐得让人瞬间清醒。
掌心一片温热濡湿。
伤口崩裂了。
血从痂壳底下渗出来,温热地,缓慢地,洇满了整个掌纹。
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贺遇臣碾了碾掌心,抬眼望去。
时兰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
热水被递到贺遇臣手里,时兰侧身轻轻坐在床沿。
“我可以知道你的打算吗?”
所有人都顾忌贺遇臣的身体,开口前总要斟酌再三、小心翼翼。
可时兰不一样。他聪明、敏感、善观察。
又有着和贺遇臣相似的病症。
他最懂什么叫感同身受,也最能设身处地,看穿他所有强撑的平静。
其实,两个人互相看穿对方后,私下很少交流这些。
反倒是弟弟们偶尔不小心戳到两人的旧伤,场面瞬间冷掉时,他们会生出一种莫名的默契。
三言两语,打趣着“挖苦”对方,将话题轻轻带过去。
时兰比贺遇臣小三岁,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在贺遇臣面前也完全不怯、不盲从,始终保持着一份平等的姿态。
不会因为贺遇臣年长、经历更重,就刻意迁就或小心翼翼。
他跟贺遇臣一样。
讨厌被当成易碎的琉璃。
所以他问了。
“你其实……两边都放不下。”
时兰说这话,心里有些忐忑,少有的不自信。
问完这话,空气中稍稍安静。
“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反正我们是限定团,这个时候你回去刚刚好。”
他像是在分析给贺遇臣听,又像在说服自己。
“这一年半,大家的工作都走上正轨,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你走了,我们也会照顾好自己,会互相帮助……嘶!”
他嘀嘀咕咕半天,后脑忽然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痛得他立刻扭身怒瞪罪魁。
“不需要我了?”
贺遇臣靠着,模样看着虚弱,姿势还是那样——神圣不容侵犯。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兰捂着头,恶狠狠的目光扫射着他的脸。
“我是说,孰轻孰重我们分得清,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们都支持。”
“我们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懂?”
被这么一弹,时兰刚才那点伤春悲秋,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自己手劲儿多大心里没点数?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吐槽。
贺遇臣浅浅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