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在那里,庞大,沉默,像一个亘古的谜语,压在天地的尽头。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
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目光紧张地望过来,却不敢贸然上前惊扰。
这时,东方渐渐地,有些不一样了。
比黑夜稍微浅淡的墨蓝,像一滴清水滴进浓墨里,微微地洇开。
山顶的积雪在那墨蓝里,泛着一点幽微的、瓷器冷光似的白。
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龚导……”
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慌。
贺遇臣突然出现在崖边,完全没有安全设施,出了事可不得了。
那人脚底下已经动了,想上前去。
龚同安一伸手,把人拦住。
他眼睛没离开贺遇臣,摇了摇手,让一组摄影师上前。
要来不及了。
取景器里,贺遇臣的背影,正嵌在那一片将明未明的天色里。
摄像师们架好机器。
镜头对准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崖边的人。
一个,是远处的山。
等着那第一缕光,把山顶点燃。
等着那个人,被光映出一个剪影。
天边,有一线光。
那一线光,慢慢地,变宽,变亮。
先是浅浅的灰,再是淡淡的青。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蘸着最稀薄的颜料,在那天的尽头,轻轻地,抹了一笔。
橘的。
又抹一笔,红的。
两笔颜色洇在一起,化开,成了暖暖的一片光晕。
冷调的橘,一层一层,像在天边铺开一卷褪了色的绫罗。
那光晕底下,山顶,最尖的那一点金顶,忽然,亮了一亮。
像谁家窗口,不经意地,闪了一闪烛光。
很轻,很快,你若眨一眨眼,便错过了。
贺遇臣没有眨眼。
他看着那一点光,亮起来,又黯下去。
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又亮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