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贴在山巅上,一小块,像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金色印章。
然后,那金色,便活了。
它像水一样,从那一点,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流淌。
淌过陡峭的崖壁,淌过起伏的山脊,淌过不曾消融的冰雪。
所过之处,那冷的、青白的山,便一寸一寸,暖了起来。
暖成橘的,暖成红的,暖成一种灼灼的、煌煌的、叫人不敢逼视的金。
日照金山。
身后响起压低的、兴奋的惊叹。
镜头对准了远处的南迦巴瓦峰。
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密得像落雨。
那山峰,在黑沉沉的天幕下,原本只是一个更黑的剪影。
此刻却像被清水洗过一遍,轮廓慢慢清晰起来,冷硬,孤绝。
贺遇臣的目光,也落在那山峰上。
他的眼睛,被那金色刺痛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却没有避开。
第一缕阳光落在金顶上时,贺遇臣想起多吉吹仲那句话。
“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好好待在这具身体里。”
或许,他确实太笨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学会。
他试过。
用疼,用冷,用累,用一切尖锐的东西去扎自己。
好让自己知道,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脚,这是我。
他抬起头,那金色的光已经从山顶往下淌了一点。
像融化的蜜,黏稠稠的,慢吞吞的,沿着雪线一点一点地流下来。
他看着那光,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用那么急着去“学会”。
那山也不急。
它在那儿站了多少年,才等来这一瞬的光?
贺遇臣合上眼,迎着金色的太阳。
阳光落在眼皮上,温的,软的,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薄薄的一层在轻轻地按着他。
他佝着的背,随着他浅浅、匀地深吸而一点一点挺直起来。
藏袍领口的毛被风翻起来,茸茸地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酥酥的。
那痒也是真的,是细小、不必用力就能感受到的真。
是活着。
他脸上凝着的那层薄霜似的东西,好像在那一寸一寸的阳光里,化开了一点。
三架无人机嗡嗡地升起来,绕着贺遇臣周围盘旋,像三只不知疲倦的铁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