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替我进去跟苏妈妈带个话,就说我有公务在身,得先走了。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再来看她老人家。让她一定保重身体,好好休养,不用惦记我这边,我一切都好。”
林妙鸢推开车门走下来,听到叶青陵对奶奶苏若云的称呼,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带着调侃的、甜甜的笑容,语气俏皮地说道:
“叶司令,您也真是的……这‘干妈’认得也太快了吧?今天早上才见第一面,聊了没多一会儿,您这就要认我奶奶做干妈了?这进度,连我这个亲孙女都有点跟不上了呢!我奶奶她老人家……没吓着您吧?”
叶青陵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军人特有的豁达:
“苏妈妈为人豪爽大气,性格开朗,身手又好,跟我记忆中早逝的母亲很有几分相似之处,我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投缘,特别亲切!认她做干妈,是我真心实意的,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好了好了,不跟你们几个小辈在这儿耍嘴皮子了,我真得赶紧走了,去晚了,那帮老家伙又该念叨我了。”
说着,他走到驾驶座旁,轻轻敲了敲车窗。一直安静等待的齐昊立刻摇下车窗,露出恭敬而询问的表情。
叶青陵对着齐昊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齐昊,调头,送我去东部战区指挥部。路上开稳点,但度可以稍微提一点,尽量赶在十一点半之前到,别耽误了我和老战友约好的碰头时间。”
“是!叶司令!保证准时抵达!”齐昊立刻挺直身体,毫不犹豫地应道。
叶青陵再次转身,对着宿羽尘三人随意而有力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然后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了副驾驶座。齐昊迅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调转方向,沿着来时安静的小路驶离,黑色的车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绿树掩映的弯道尽头。
宿羽尘、林妙鸢和沈清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和即将投入新任务的专注。他们不再耽搁,转身走到别墅院门前。林妙鸢从随身的包里找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铁艺院门被向内推开。
然而,三人脸上的轻松笑容,在踏入院子的第一步时,就瞬间凝固,继而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只见院子里那片平日里修剪整齐、绿意盎然的草坪上,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人!正是今天凌晨被叶青陵紧急调来、负责林家护卫任务的六名“利剑”特战队队员!他们个个身着贴身的黑色特战服,头戴同色的贝雷帽,但此刻这身象征精锐的装扮却显得颇为狼狈——特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却此刻微微颤抖的肌肉轮廓;贝雷帽歪斜着,有的甚至掉落在旁边;六个人全都瘫在草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疲惫,汗水顺着鬓角、下巴不断滴落,在草坪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而在院子一侧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的树荫下,安川重樱正盘膝而坐,身姿端正,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她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复杂而优美的手印,口中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懂、音节奇特的古老咒文。随着她的吟诵,一道道柔和的、仿佛带有生命气息的乳白色光雾,从她纤细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有灵性的溪流,轻盈地飘向草坪上那六名队员,将他们笼罩其中。那光雾接触身体后,便悄然渗入,队员们脸上痛苦和极度疲惫的神色,似乎随之缓解了一丝。安川重樱的神色专注而宁静,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晶莹汗珠,显然,连续为六名体力透支、可能还有轻微暗伤的队员施展治疗法咒,对她精神力的消耗着实不小。
而在别墅主体建筑的大门口,那几级干净的青石台阶上,又是另一番景象。笠原真由美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腰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刀,静默而蕴含着力量。她手中正灵活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一边动作娴熟、行云流水般地为坐在她旁边的苏若云削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果皮又薄又均匀,连绵不断,显示出惊人的控制力。她一边削,一边还在用平稳的语调,耐心地和苏若云交流着什么,看口型和苏若云不断点头、比划手势的样子,显然是在探讨武学技巧或实战心得。苏若云则拿着那个刚刚削好、光滑完美的苹果,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了下去,汁水丰盈,她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手中还在不断比划着招式,脸上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时而提出新的疑问,两人聊得十分投入、忘我,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宿羽尘三人的归来。
沈清婉率先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她脸上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调侃神色,快步走上前,走到笠原真由美身边,弯下腰,语气轻快地说道:
“诶,真由美姐,您这也太……厉害了点吧?这才两个半小时不到吧?您就把咱们战部顶尖的‘利剑’特战队员,给练成这副模样了?这效率,是不是有点……过于惊人了?我记得我们出门的时候,他们可还都是精神抖擞、龙精虎猛的样子呢。”
笠原真由美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清婉。她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失望和“果然如此”的复杂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唉……清婉啊,你可别提了。我原本还以为,能被称作‘利剑’特战队的队员,怎么说也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无论体力、耐力还是格斗技巧,都该是拔尖的才对。结果没想到……这才刚刚‘活动’了两个小时多一点,他们六个就全趴下了,连最基本的坚持都做不到。这身体素质和心理韧劲,实在有点……让我失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坪上那六个“惨不忍睹”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的质问:
“唉,这要是真遇到‘小丑’那样狡猾狠辣、不择手段的恐怖分子,就凭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哟?到时候,别说保护好林家的长辈们,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很难做到全身而退,自身难保啊!”
她的话音刚落,躺在草坪上、看起来像是队长模样的那名队员——宋宪,就挣扎着用力抬起头,脸色因为脱力和羞愧而涨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辩解道:
“笠……笠原女士……哈……哈……不是……不是我们体力差啊……实在是……您和天心英子小姐……太……太强了啊!我们这些丘八……平时在部队里练的……都是常规的作战技巧、战术配合……还有体能和枪法……哪里……哪里遇到过您二位这个等级的……真正的武林高手啊?您这……下手也太狠了……招招都往人体最薄弱、最要害的地方招呼……度又快得跟鬼一样……我们……我们是真的跟不上,也扛不住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怨念,却又不敢大声抱怨——毕竟,技不如人是事实,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也是事实。其他几名队员也纷纷挣扎着,用眼神或微弱的呻吟声附和着点头,脸上露出同样“苦不堪言”的神色,却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笠原真由美闻言,脸上的无奈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严肃。她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缓缓站起身,走到草坪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宋宪,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却又蕴含着人深省的警示:
“诶,我说宋宪同志,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也记牢了!”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你们要搞清楚一个最根本、也最残酷的事实——如果,我不是在‘训练’你们,而是在‘执行任务’,如果我就是你们要对付的那个恐怖分子‘小丑’,或者是他派来的杀手……”
她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那么现在,此时此刻,你们要保护的目标——林家这栋别墅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在内,恐怕已经死亡了三五百回了!连一次有效的抵抗都不会有!”
她看着宋宪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其他队员猛然僵硬的身体,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请问,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生死搏杀的关头,你们能对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说,‘对不起,我就是个普通士兵,训练不到位,请您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放过我们和目标一马’吗?他们会因为你们是‘普通士兵’,就心慈手软,手下留情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冰冷的质感:
“不会!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用最有效率、最残忍的方式,向你们和你们要保护的目标下手!斩草除根,不留任何后患!到那时候,你们的‘跟不上’、‘扛不住’,付出的就是血的代价,是生命的代价!”
这番话,如同寒冬里最凛冽的冰水,又如同最响亮的警钟,瞬间将宋宪和其他五名队员心中残存的那点委屈、抱怨和不服气,冲刷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羞愧地、深深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过。是啊,笠原真由美说得对极了,残酷极了,也真实极了!战场之上,敌我分明,你死我活,哪有什么情面可讲?如果刚才的切磋是真正的生死搏杀,那么他们早就成了尸体,而别墅里的人也早已遭遇不测!这份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们作为“精锐”最后那点可笑的骄傲。
然而,就在这时,笠原真由美严厉的语气又渐渐缓和了下来。她弯下腰,伸出并不是特别宽厚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拍了拍宋宪因为脱力和羞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中的冰冷褪去,换上了几分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年轻人,身上有点傲气,不是坏事。这说明你们有自信,有底气,是精锐该有的样子。但是,做保卫工作,尤其是保护重要人员的工作,最忌讳的,就是盲目自信,看不起潜在的敌人!”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要论绝对的实力,我敢说,就算十个‘小丑’那样的货色同时出现在我面前,他也绝对挡不住我认真起来的一刀!”
她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凝重:
“但是,那帮家伙,和我们这样的人,行事逻辑完全不同!他们不会讲究什么武德,不会跟你堂堂正正地决战。他们最喜欢用的,最擅长的,就是各种阴招、损招、下三滥的伎俩!暗处偷袭、潜入暗杀、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下毒、绑架、制造混乱……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趁你们注意力分散、防守薄弱、甚至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们致命一击!以此来对付你们,以及你们身后要保护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