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老弟,你这话,可说得太离谱了,也太看轻你自己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宿羽尘的侧脸:
“你要真是‘灾星’,那我们这些天天跟你一起工作、把你当兄弟、当战友的人,又算什么?难道我们都是一群专门跟着‘灾星’混日子、巴不得天下大乱的混蛋不成?”
刘远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他开始如数家珍:
“宿老弟,你好好想想,从你去年年底回国,加入我们,协助我们工作以来,你为徽京市,为我们国安局,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樱花国那个潜伏极深、危害极大的间谍组织‘樱华商事’株式会社,在华东地区的核心据点,是不是在你的关键协助下,被我们一举端掉的?几十名精心伪装的间谍落网,大量涉及国家经济、科技安全的机密被追回,这个功劳簿上,你的名字是排在第一位的!”
“还有那个卖国求荣的黄家少爷黄骅,勾结境外势力,企图把我们国家最尖端的芯片技术偷运出去卖钱。是不是你和沈清婉同志密切配合,明察暗访,最后才让我们人赃并获,把这个民族败类送上了审判席?”
“上个月,暹罗那个搞灵异诈骗、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的金麟集团,还有在咱们徽京横行霸道多年、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的金蛇帮……哪一桩大案要案的破获,背后没有你宿羽尘的身影和汗水?因为你,多少潜在的受害者被保护了?多少已经造成的损失被挽回了?多少社会的毒瘤被切除了?”
刘远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可以说,在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你帮助我们破获的、有重大影响力的案件,比我们某些科室过去两三年破获的总和还要多!你守护了多少人的平安,保卫了多少国家利益,你自己可能都没仔细算过!”
他用力拍了拍方向盘,仿佛在为宿羽尘正名:
“所以,宿羽尘同志!你不是什么‘灾星’!恰恰相反,你是人民的守护神!是我们国安战线上一把最锋利、最可靠的‘尖刀’!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克星!”
刘远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语气放缓,变得语重心长:
“至于那些混蛋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千方百计想害你,甚至伤害你身边的人,那不是因为你是‘灾星’,而是因为你太耀眼了!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财路,破了他们的阴谋,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他们害怕你,所以才像疯狗一样想咬你,想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让你痛苦,让你退缩!这恰恰证明,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你做的是对的!”
他看着宿羽尘,眼神坚定:
“我说句实在话,老弟,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宿羽尘,难道‘小丑’那种疯子就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难道‘混沌’组织就会改邪归正,世界和平吗?答案是绝对不会!邪恶和犯罪,就像野草,只要有土壤和缝隙,它就会滋生。不会因为有没有英雄而消失。”
刘远最后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所以,既然邪恶无论如何都会存在,那么,这个世界上多几个像你这样,有能力、有勇气、有担当的英雄站出来,正面迎击它们,保护那些无力自保的普通人,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庆幸和感激的事情吗?”
“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看到无辜者受害,看到生命以那种方式消逝,会感到悲伤,会感到愤怒,甚至会因为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而自责,这都是最正常、最珍贵的人性。但是,我们不能让这种悲伤和自责,变成捆住我们手脚的绳索,变成消磨我们斗志的毒药。”
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
“那些恐怖分子的恶,是毫无底线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更坚定的意志、更专业的手段、更快的度,把他们揪出来,消灭掉,还老百姓一个真正安全、安心、安稳的生活环境。这才是对我们肩上责任最好的交代,也是对逝者……或许最好的告慰。我们所有人,从穿上这身警服或者从事这份工作开始,不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在奋斗吗?”
宿羽尘静静地听着,刘远这番话,如同暖流,又如同重锤,一句一句,敲打在他被阴霾笼罩的心上。那些话里没有空洞的安慰,有的是基于事实的肯定,是基于理性的分析,是基于共同信念的鼓励。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点了点头,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虽然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被一种更加坚毅、更加清醒的光芒所取代。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力量:
“抱歉啊,刘兄,我刚才……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说了些矫情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沉重,但不再飘忽:
“只是……金杰的死,我总觉得,我本来可以做点什么的。如果我当时警惕性再高一点,行动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提前现他和‘小丑’的联系,或许就能阻止他上那辆车……有人因我而死,或者说,因我卷入的这些事情而死,这个事实,我恐怕……很难真正彻底地放下。”
他握了握拳,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如初:
“不过,你说得对。现在沉溺在‘如果’和自责里,除了消耗自己,让亲者痛仇者快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当前最紧要的,是集中所有精力,抓住‘小丑’那个疯子,查清他背后的所有黑手,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铲除!阻止他们继续制造下一个‘金杰’,伤害更多的无辜者!”
刘远看到宿羽尘眼神的变化,听到他话语中重新燃起的斗志,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脚下轻轻踩下油门,车提了上来: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无论面对什么困境都打不垮的宿羽尘!好了,咱们加快点度,早点到局里把正事办完。你这边笔录做得越详细,越早,技术部门和侦查部门的同事就能越早开展分析研判,咱们离抓住‘小丑’也就越近一步!”
宿羽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靠在座椅上,但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闭目养神时,脸上残留的也不再是沉重的阴霾,而是一种大战过后、整理思绪、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的沉静。
车子在徽京市午后渐趋平缓的车流中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徽京市国家安全局那座并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办公楼大门前。
车子刚停稳,宿羽尘推开车门下来,一眼就看到办公楼入口处的台阶上,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车辆驶来的方向焦急张望。
正是沈清婉、安川重樱、天心英子、女武神阿加斯德,还有被天心英子牵着小手的罗欣。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期盼,在看到宿羽尘安然无恙地下车时,那担忧才瞬间转化为如释重负的轻松。
几乎是宿羽尘双脚落地的同时,一直如影随形般跟在他身边的雪女莎雪那清冷优美的半透明灵体轮廓,在空气中缓缓浮现、凝聚。她对着宿羽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却优雅的礼,然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安川重樱,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带着丝丝寒意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安川重樱手背上那个淡金色的“英灵殿”契约印记中,继续去享受她ns游戏机里的虚拟世界了。
与此同时,小鬼将那道红色的、圆乎乎的虚影,也“嗖”地从宿羽尘身后蹦了出来,看到抱着胳膊、一脸笑意的阿加斯德,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大人!”,绕着阿加斯德飞快地转了好几圈,然后也一头扎进了阿加斯德随手张开的一个微型金色结界入口,消失不见。
蝶梦则是轻盈地飞起,在空中优雅地转了几个圈,那对淡紫色、流光溢彩的翅膀在阳光下划出美丽的轨迹,仿佛在向所有关心她的人展示自己的安然无恙,随后才缓缓飘落,化作一抹微光,飞入了罗欣微微张开的小嘴里。
看到几位“非人”的伙伴都以各自的方式安全返回,宿羽尘心中最后一丝关于他们的牵挂也彻底放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沈清婉等人走了过去,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显得轻松一些的笑容:
“怎么都在这儿等着?不是让你们在家好好休息吗?”
“你只在群里了那么一句语音,之后就一直没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怎么可能放心得下?”沈清婉快步走上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克制,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宿羽尘的手腕,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除了疲惫之外没有明显外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后怕,“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尤其是后来听说停车场又生了爆炸……”
宿羽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暖:“我没事,一点皮都没擦破。”他看了看沈清婉身后,问道:“清婉,妙鸢和真由美姐呢?她们怎么没一起过来?难道她们不需要配合调查,做笔录吗?”
沈清婉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和心疼交织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