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啊……早就做完了。我从家里出来局里之前,咱们局里负责外围调查的同事,已经上门,在我的全程陪同下,给妙鸢、真由美姐,还有家里的长辈们都做了初步的询问笔录,了解了基本情况。”
她解释道,语气带着对家人的关切:
“这次寿宴上突然遭遇炸弹威胁,对奶奶的冲击不小。虽然奶奶很坚强,但毕竟年纪大了,经历这种生死一线的惊吓,到现在情绪还有点不太平稳,需要人陪着安抚。所以我就让妙鸢留在家里,好好陪陪奶奶,说说话,宽宽心。真由美姐则主动提出要留在别墅,负责保护妙鸢和奶奶,还有爸妈他们的安全。她担心‘小丑’那个疯子还有什么后续的报复手段,家里必须留一个足够强的人坐镇。”
“这样安排很好。”宿羽尘点了点头,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有林妙鸢陪伴安抚奶奶,有实力强劲、经验丰富的笠原真由美守护家园,至少后方的安全暂时无忧。他可以更专心地应对前方的挑战。
这时,安川重樱也走上前,她的目光温柔而关切,仔细看着宿羽尘:“羽尘君,你真的没受伤吧?听你在群里说,商场那边的停车场生了很严重的爆炸,我们都很担心。”
“是啊,主公!”天心英子也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罗欣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小脸,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宿羽尘,小手紧紧拉着天心英子的衣角,那眼神里的依赖和关切,无声却浓烈。
只有阿加斯德依旧抱着胳膊,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有点玩世不恭又看透一切的笑容,打量着宿羽尘,语气轻松地开口道:
“你们啊,就别瞎操心了。我看看他,除了精神消耗大了点,身上一点煞气新增的痕迹都没有,好得很呢!这点场面,还伤不到他。”
“好得很倒谈不上,”宿羽尘对阿加斯德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紧张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不过确实没受伤,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看向沈清婉,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对了,清婉,停车场爆炸案的死者身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沈清婉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恢复了国安警官的专业和冷静:
“金杰。《徽京金融时报》的财经记者,对吧?”
“你猜到了?”宿羽尘有些意外。
“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沈清婉的语气带着专业的自信,“从你在现场向江局长汇报时提到他的身份,再结合我们之前调查到的他跟踪你们的异常行为,很容易就能做出这个关联判断。而且,局里的法医和痕迹检验同事,已经对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进行了初步的dna比对,结果刚刚出来,正式确认了死者就是金杰本人。”
她叹了口气,眼神锐利:
“不过,这个‘小丑’,下手真是又狠又绝。他应该早就计划好了要灭口。金杰之前跟踪咱们,恐怕根本就不是为了挖什么新闻,而是在替‘小丑’搜集你的日常行踪、行为习惯、家庭成员信息,为这次精准的恐怖袭击做准备。一旦他的‘任务’完成,或者‘小丑’认为他有暴露的风险,立刻就被毫不留情地清理掉了,连一点缓冲和谈判的余地都没有。这种冷酷和高效,说明‘小丑’及其背后的组织,纪律极其严明,也极其危险。”
“是啊……”宿羽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深处再次掠过一丝自责的阴影,“可惜,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商场里那颗要命的炸弹,全部精力都放在怎么拆除它上,根本没来得及分神去细想金杰这条线,更别说提前预警或阻止了。要是我当时能多留个心眼,或许……”
“唉呀!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又来了!”
阿加斯德突然大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用她那看似纤细、实则蕴含着非凡力量的手掌,在宿羽尘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让宿羽尘忍不住微微龇牙。
这位女武神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她看着宿羽尘,用那种带着古老韵味的、直白到近乎粗鲁的语气说道:
“在我们阿斯加德,流传着一句老话,叫做‘与洛基为伍者,其血亦染罪孽’!意思是,谁要是自愿选择跟洛基那种以欺骗和毁灭为乐的恶神混在一起,给他当帮凶,那么就算他最后被洛基背叛、害死,他的血也是肮脏的,他的死也不值得任何真正的战士为之惋惜,我们甚至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她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这个叫金杰的凡人,既然自己选择了跟‘小丑’这种比洛基好不到哪去的疯子合作,参与了用炸弹威胁无辜平民、制造恐怖这种恶行,那么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这叫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你完全没有必要,也不应该,为这种人的死浪费你宝贵的情绪和精力!那是对你自己,也是对真正需要你保护的人的不尊重!”
阿加斯德的话如同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去了宿羽尘心头那层犹豫和自我怀疑的薄冰。她的话直接、甚至残酷,但却蕴含着一种源自古老神话的、朴素的正义观和强大的精神力量。
宿羽尘静静地听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霾和游移也被彻底吹散,重新变得如同经过淬炼的黑色宝石,清澈,坚定,锐利。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有力:
“你说得对,阿加斯德姐。我不应该,也不会再纠结于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了。现在最重要、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集中所有力量,查清线索,抓住‘小丑’,摧毁‘混沌’!”
就在这时,刘远停好车,也走了过来。他对着沈清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宿羽尘等人,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
“好了,各位,叙旧和宽心的话,咱们可以稍后再说。局里技术侦查支队的同事和准备好的询问室已经就位了。咱们现在抓紧时间,进去把各自在这次事件中的经历、见闻,尤其是所有可能与‘小丑’相关的细节,都详细、准确、无遗漏地记录下来。早一分钟固定证据,早一分钟进行分析,我们就离抓住那个疯子更近一步。”
沈清婉点了点头,收敛了脸上的温情,恢复了干练女警的本色。她对着宿羽尘、安川重樱、天心英子等人说道:
“走吧,我们进去。按顺序,配合好刘远他们的工作。把我们知道的一切,都说清楚。”
宿羽尘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刘远和沈清婉,迈步朝着国安局办公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走去。安川重樱、天心英子、阿加斯德牵着罗欣的小手,紧随其后。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楼前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大片大片晃动的、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在为这群刚刚经历生死考验、又要立刻投入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的人们,铺就一条光影交错的前行之路。
办公楼内,询问室的灯光或许有些刺眼,但宿羽尘的眼神,却比那灯光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他知道,拆除炸弹,转移危险品,这只是这场漫长而凶险的对抗中,一个惊心动魄的阶段性节点。
“小丑”依然隐藏在暗处,出癫狂的笑声。
“混沌”的阴影依旧笼罩未散。
真正的较量,那关乎信念、智慧、意志与勇气的全面对决,此刻,或许才刚刚拉开它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