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罗欣你说得对。一个真正的领袖,尤其是黑暗世界的领袖,通常会努力塑造自己深不可测、冷静睿智的形象,这样才能更好地统御下属,震慑敌人。”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
“但是,如果你让我根据现有的情报,给这个‘黑曼巴’做一个‘心理侧写’的话……我觉得,他那些看起来冲动、易怒、睚眦必报的‘巨婴’行为,至少有一大半……是刻意表演出来的。是一种……伪装和面具。”
林妙鸢坦诚道:
“当然,我说这话,目前并没有什么直接的、铁板钉钉的证据。更多是基于逻辑和人物行为矛盾点的推测。”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成年人:
“但你们仔细想想,捋一捋——”
“一个空有强大力量和个人魅力,却没有相匹配的头脑、心机和城府,像一个被宠坏的‘巨婴’一样,永远只想着赢、一点也输不起的人……他凭什么,能在‘混沌’组织那种藏龙卧虎、派系林立、充满了勾心斗角和背叛的环境中,坐稳最高领的位置这么多年?”
“他凭什么,能玩得转诺罗敦那样神秘莫测、心思深沉如海的老狐狸?”
“又凭什么,能压制住巴育·辛哥、查隆·颂猜、阿努帕·塔纳、赵玄欢这四位根基深厚、各霸一方、老谋深算的‘天王’?”
林妙鸢抛出了一连串尖锐的问题,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语气笃定:
“诺罗敦,四大天王……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活了七八十岁甚至更久、在尸山血海和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一个个心思缜密得跟筛子一样,老谋深算,眼光毒辣。你要是真跟他们玩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巨婴式’的冲动把戏,他们会看不出来?他们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这样一个‘领’?会老老实实地被他驱使这么多年?想想都知道,这绝无可能!”
林妙鸢总结道,眼神锐利:
“所以,他这些年来,刻意表现出这种‘输不起’、‘冲动易怒’、‘睚眦必报’的形象,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更复杂的原因和目的!只是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还不够,还无法完全猜透,他这个‘戏’,到底是演给谁看的,最终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宿羽尘听完林妙鸢这番抽丝剥茧、逻辑清晰的分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心中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在林妙鸢的剖析下,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了。
他转向高欢,语气郑重地问道:
“高厅长,您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对于石毒牙今天的这些供述,以及‘黑曼巴’这个人表现出来的矛盾性……您有什么看法?”
高欢一直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外侧,显然也在飞地思考和消化着这些信息。
听到宿羽尘的问话,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审慎:
“老实说……宿羽尘同志,林妙鸢同志的分析,非常有道理,也点醒了我。”
他坦诚道:
“我觉得,实际情况,可能要比石毒牙今天交代的……还要复杂得多,水也要深得多。”
高欢分析道:
“石毒牙虽然在‘混沌’组织中地位不低,是核心长老之一,知道的秘密也不少。但他毕竟属于‘蛊师派’这个在内部斗争中失势的边缘派系,并非‘黑曼巴’真正的心腹嫡系。很多最核心的机密,尤其是关于‘黑曼巴’本人真实意图和深层谋划的,他可能也只是接触到一些表象,或者听到一些经过修饰、过滤后的信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总之,我这边会立刻组织精干力量,继续对石毒牙进行高强度、高密度的突击审讯。一方面,验证他今天供述内容的真实性;另一方面,争取从他记忆的各个角落,再挖出更多可能被他忽略、或者认为不重要的细节信息。尤其是关于‘空蝉计划’的,哪怕是一点点线索,都至关重要。”
高欢接着说道:
“同时,我也会以桂省国安厅的名义,紧急向(国家安全部)总部那边申请,调阅前一段时间,你们在樱花国抓获并移交的那个‘十三太保’之一——查伦·西拉蝎的全部审讯笔录和评估报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石毒牙的供述,和查伦·西拉蝎的交代,进行交叉对比、印证。他们两人在组织内地位、派系、所知范围都有差异,把他们的话放在一起看,应该能帮助我们剔除一些虚假或片面的信息,更接近真相。”
“另外,”高欢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却无比郑重,“我也会尽快将今天石毒牙交代的所有内容,连同之前诺罗敦交给你们的那个神秘u盘里的情报,整合、梳理、分析,形成一份详尽的、标注了密级的综合报告,第一时间上报给部里和王部长。”
他无奈地笑了笑,开了个小玩笑缓和气氛:
“我想啊,就‘混沌’组织这摊子事,这三个听起来就一个比一个麻烦的计划……大概又得让王部长那本来就不太富裕的头,再贡献几根给地板了。他估计又得连着熬好几个通宵,召集各路专家开会研究了。”
听着高欢这句带着调侃却又无比真实的话,现场原本有些过于沉重和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大家都忍不住会心地笑了起来。
是啊,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们这些在一线搏杀的人,提供了关键情报,剩下的战略层面决策和全局应对,自然有更专业的部门和领导去操心。
笑过之后,沈清婉上前一步,对高欢敬了一个礼,语气正式地说道:
“高厅长,那么……这边的主要审讯和情报获取工作,应该暂时告一段落,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吧?”
她询问道:
“如果后续没有其他紧急任务需要我们配合的话,我们准备……乘坐明天一早的航班,返回徽京了。毕竟,我们这次是受徽京市国安局委派,前来桂省进行紧急支援的。现在‘捕蛊’行动的核心任务已经完成,石毒牙也顺利抓获并交代,我们也该回去,向江局复命了。”
高欢听到沈清婉这么说,略微惊讶地挑了下眉毛,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故意皱起眉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气打趣道:
“哦?这么着急就要走?一天都不肯多待?这……该不会是老江(江正明)那家伙,提前给你下了死命令,怕我把他的宝贝得力干将扣在桂省不还了吧?嘿,这老小子,还是那么抠门,一点人情都不讲!”
说完这句话,高欢自己先笑了起来。他身边的段荣、窦泰,以及高敖曹、高澄等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显然对那位“抠门”的江局长很是“了解”。
段荣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沈清婉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清婉啊,你就别替老江遮掩了!我们还不了解他?当年他在真定市局当局长的时候,就这个德行!那可是有名的‘铁公鸡’!从他手下调个人,比登天还难!谁要是能从他那儿借调走一个能干的人,那可真得放鞭炮庆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肯定是天天掐着手指头算日子,生怕你们在这边多待一天,他就亏了似的!”
沈清婉听着高欢、段荣他们对自己顶头上司江正明毫不留情的“吐槽”和调侃,也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苦笑,站在原地,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