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他自嘲地调侃着自己:
“我……不但……活到了成年……”
“还……比他们……都活的……更久了一些……”
“想想……也真是……讽刺啊……”
他的目光有些失神,仿佛在回忆那些曾经嘲笑过他、却又先后倒在各个战场上的“佣兵大叔”们的面孔。一张张模糊的、带着硝烟和血污的脸,在记忆中闪过,又消失。
“我在佣兵团……从一开始的……勤杂兵……”
宿羽尘的思绪,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在佣兵团底层摸爬滚打、挣扎求生的岁月里。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充满了汗、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却也像最粗糙的磨刀石,将他这块原本脆弱的铁,一点点地……磨出了锋刃。
“到后来的……炊事兵……”
“背着大锅,跟着队伍跑,在枪林弹雨的间隙里,想办法生火做饭。烟熏火燎,满脸黑灰,做的饭……半生不熟是常事,能吃就行。”
“侦查兵……”
“像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后,趴在草丛里、趴在废墟中,一动不动就是好几个小时,记录敌人的兵力、火力、布防……蚊子叮,虫子咬,尿都得憋着。被现,就是死。”
“突击兵……”
“抱着枪,冲在最前面。子弹在耳边呼啸,炮弹在身旁爆炸,不知道哪一颗就会要了你的命。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开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
“爆破兵……”
“背着沉甸甸的炸药包,或者小心翼翼地布置诡雷、拆解敌人留下的爆炸物。手不能抖,心不能慌,一个细微的失误,就是‘嘭’的一声,连全尸都留不下。”
“医疗兵……”
“看着战友在自己怀里断气,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听着痛苦的呻吟……用颤抖的手,尽力去止血,去包扎,去注射吗啡……有时候,只是徒劳。”
他一桩一桩地数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甚至……有一次……我们缴获了一辆……恐怖分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二手坦克……”
宿羽尘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荒诞和不堪回的表情:
“也是我……开回去的……”
“没人会开那老古董……只有我……靠着以前维克托扔给我的一本破旧俄文坦克操作手册……连蒙带猜……硬是……把它……弄了回去……”
“真是一段……不堪回的……记忆啊……”
“坐在那个铁罐子里……又闷又热……视野极差……颠簸得能把早饭都吐出来……”
听完宿羽尘这番平淡却惊心动魄的“履历”介绍,通道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半晌,一直默默听着、脸上写满震撼与思索的林峰,忍不住上前了一小步。
他看着担架上的宿羽尘,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还有一丝属于警察本能的审慎:
“所以……宿羽尘同志……”
林峰斟酌着语气,小心地问道:
“你们的苍狼佣兵团到底是什么样的……佣兵团呢?”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或许也是很多人)对“佣兵团”的普遍印象:
“是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组织吗?”
在他的认知里,活跃在国际战乱地区的佣兵团,大多与“利益”、“杀戮”、“灰色地带”这些词汇紧密相连。很难想象,一个这样的组织里,会走出宿羽尘这样的人。
宿羽尘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自豪?
“很可惜……”
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纠正误解的认真:
“我们的佣兵团……并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强盗组织。”
“而是……正好相反。”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回溯那段早已融入血液的、关于佣兵团起源的历史:
“我们生活的那一带……有几个……临近的部落。”
“由于……相去不远……土地、水源、还有一些矿藏……资源……都有限……”
“互相之间……也时有摩擦……”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略带调侃,却更显真实:
“哦……就是那种……不死不休……恨不得把对方整个部落……都干死的那种……摩擦~”
用轻松的语调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后,宿羽尘的神色重新变得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