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
“我……”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个对自己人生影响如此深远、如此复杂的人,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尘埃落定的……事实。
“从来……都没有……讨厌过……”
“也……没有……憎恨过他。”
这个回答,让罗欣愣住了,连哭泣都暂时止住。沈清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夹杂着更多的心疼。林峰和陆琼则是若有所思。
宿羽尘的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了通道前方那片浓稠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历经世事后、近乎冷酷的……理性:
“因为……那些训练……”
“都是在……那个乱世中……活下去的……必备技能。”
“在那个……朝不保夕……子弹不长眼睛……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太阳的……地方……”
“软弱……和无知……”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只会……死得更快。”
“死得……毫无价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生存就是唯一法则的村落,看到了维克托手把手教他如何握枪、如何瞄准、如何在爆炸中寻找掩体、如何给伤口紧急止血……的画面。
“当初……要没有他……及时带人……击退了……那些恐怖分子的话……”
宿羽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命运般的感慨:
“也许……我就真死……在那辆大巴车上了……”
“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胸腹间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一阵尖锐的、如同被烧红铁钎穿刺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紧皱起,牙关下意识地咬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凉的冷汗。
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呼痛。
反而,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苦涩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庆幸。
能感受到疼痛……
至少证明……
他还活着。
这对经历过太多生死、目睹过太多无声无息消逝的生命的人来说……
或许,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是最好的“礼物”。
他缓了几秒钟,等那阵剧痛稍微退去一些,才重新将目光转回到罗欣脸上。
那双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历经了太多沧桑、看透了太多生死之后,才能拥有的……通透光芒。
“那一战之后……”
宿羽尘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我就……正式加入了……苍狼佣兵团。”
“成为了一名……注册在案的……雇佣兵。”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自嘲:
“刚加入佣兵团的……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兵小鬼。”
“个子……还没……那把老式的ak步枪……高。”
“那些……佣兵大叔们……总是笑话我……”
“说我……细胳膊细腿……脸色苍白……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说我这样子……就不像一个……能长命百岁的……家伙。”
“甚至有人打赌……说我活不过……下一个雨季。”
宿羽尘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却藏着太多无人知晓、也无人能真正理解的……辛酸、苦涩、和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