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字字锥心的语气,说出了那四个字:
“生死……之间……啊……”
“生死之间”。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轻飘飘的,像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可是,落在罗欣的耳朵里,心里……
却仿佛有千斤巨石,“咚”地一声!狠狠地砸了下来!
砸得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砸得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是啊……
生死之间。
别的孩子在为作业烦恼,为考试成绩担忧,为得不到心爱的玩具而哭闹的时候……
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在同样的年纪,却在每一天,每一刻,都真切地……面对着“生”,与“死”的界限。
那界限如此模糊,又如此清晰。
可能是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
可能是一口不小心吸入的毒瘴。
可能是一次训练中的“意外失手”。
可能是一次任务里的暴露行踪。
死亡,如同最忠诚又最冷酷的影子,紧紧跟随着他们,从未远离。
“呜……”
罗欣猛地抬起头!
原本已经止住泪水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而且比之前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积攒在眼底的、那些混合着悲伤、委屈、恐惧和共鸣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瘦削的脸颊,疯狂地滚落下来!
有的砸在她自己脏兮兮的衣襟上,更多的……砸在了她和宿羽尘紧紧交握的……手背上。
那温热的、带着她体温和泪水的触感,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给了宿羽尘。
格外……清晰。
也格外……沉重。
她强忍着喉咙里快要冲出来的哽咽,瘦小的肩膀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她用那双被泪水彻底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宿羽尘的眼睛,用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哽咽着问道:
“那……羽尘哥哥……”
“你……恨过……你的养父……维克托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最纤细也最锋利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通道里这短暂而沉重的平静!
沈清婉下意识地停下了跟随的脚步,目光立刻聚焦在宿羽尘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野性或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她怕这个问题,会触及宿羽尘心底更深的、不愿触碰的伤疤。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林峰和陆琼,也几乎同时放慢了脚步,甚至微微侧过身,竖起了耳朵,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好奇。
他们同样想知道。
那个将宿羽尘从恐怖分子枪口下救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却又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他、将他早早推入血腥战场的男人……
那个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严酷导师”,甚至某种程度上代替了“父亲”角色的男人……
在宿羽尘的心里……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感激?是怨恨?是爱?是怕?还是……一种复杂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
宿羽尘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很多次。
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独自擦拭武器、望着星空呆的时刻,在回想起维克托那张胡子拉碴、眼神锐利的脸庞时……
他都想过。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微小的幅度,都带着身体重伤后的疲惫和滞涩。
但是,那摇头的意味,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