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沧桑。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满是砂砾的喉咙里,艰难地磨出来的。
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沉重感。
“罗欣……”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很平缓。
“你……想听听……”
“我的故事吗?”
罗欣闻言,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宿羽尘会突然这么问。
她那双依旧湿润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很肯定。
那双写满了困惑和悲伤的眼睛,此刻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宿羽尘,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仿佛他的故事,对她来说,是黑暗中唯一可能抓住的……一根绳索。
宿羽尘的目光,缓缓地从她脸上移开,再次投向了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在整理着那些尘封已久、甚至带着血锈的记忆碎片。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语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从记忆的废墟里,把那些最痛苦的片段,一点点地挖掘出来。
“我啊……”
“这个叫做宿羽尘的男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
“五岁那年……”
“就应该死了……”
一句话。
轻飘飘的七个字。
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炸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婉握着罗欣小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罗欣都感到了疼痛,但她只是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反而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仿佛想给沈清婉一点支撑。
沈清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虽然早就知道宿羽尘的过去充满了不幸和伤痕,知道他是个孤儿,知道他经历过残酷的佣兵生涯……但她再次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感觉非常的心痛。
五岁……就应该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赵穆和杜明达抬着担架的手,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担架杆,指节都微微泛白。他们看向宿羽尘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林峰和陆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他们办案多年,见过太多悲惨的遭遇,但听到一个刚刚历经生死的战友,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那种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宿羽尘似乎没有察觉到周围人情绪的巨大波动。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飘忽感:
“实际上……我五岁之前的记忆……都是非常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了水汽的毛玻璃……看不清,也记不真。”
“很多细节,都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只剩下一些轮廓和模糊的光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苦涩:
“我唯一记得比较清楚的……一件事……”
“就是我五岁生日……那天。”
当“五岁生日”这几个字再次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一直低着头的罗欣,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倏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迷茫和悲伤的眼睛,此刻瞬间瞪大,瞳孔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还有……一丝如同找到了同类般的……深切共鸣!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宿羽尘没有看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带血的声音说着:
“那天……我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兴奋,特别坚持。”
“他们非要……带我去……看看阿卡尔库夫塔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