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馨楼的楼梯是用上好的红木铺就,踩上去本该没有声音。
张廷玉却觉得脚下沉重异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肋骨上。
楼道里没有伙计,只有身穿黑色立领军服、背着短铳的“狼群”死士。
他们不看人,只看路。
那种眼神,张廷玉在刑场的刽子手脸上见过。
三楼,天字号包厢。
门虚掩着。
张廷玉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丝竹管弦,也没有推杯换盏。
只有一张大圆桌。
贾环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剪刀,正在修剪一盏油灯的灯芯。
灯火跳动,映得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阁老来了。”
贾环没起身,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截焦黑的灯芯。
“坐。”
张廷玉看了一眼四周。
倪二站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
角落里,林黛玉坐在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前,戴着耳机,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敲击。
这哪里是酒宴。
这是阎罗殿。
张廷玉深吸气,强撑着辅的架子,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忠勇伯,好大的煞气。”
张廷玉盯着贾环,“你带兵入城,囚禁天子,查封六部。这是要改朝换代,还是要裂土封王?”
“改朝换代太麻烦。”
贾环放下剪刀,端起酒壶,给张廷玉倒了一杯。
酒液浑浊,是京城最烈的老白干。
“我只是想给这大周,换个活法。”
“换法?”张廷玉冷笑,“祖宗之法,岂是你能随意更改的?你仗着火器犀利,或许能逞一时之凶,但你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你能杀光这天下的读书人?”
“为什么不能?”
贾环反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明天会不会下雨。
张廷玉愣住了。
“读书人?”
贾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在我的地盘,识字的叫技术员,不识字的叫劳工。”
“所谓的读书人,如果不能造枪,不能炼钢,不能算账,那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去矿山里挖煤。”
“至于天下众口……”
贾环指了指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