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的水面上,浮冰被巨大的舰艏碾得粉碎,出刺耳的爆裂声。
二十艘铁甲舰排成单纵队,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拉出一条长达数里的死亡标记。
贾环站在“镇海号”的露天舰桥上,任由冰冷的江风如钢刀般刮过脸颊。
他手中握着一卷刚从“天听”装置中拓印出来的电文。
那是林黛玉从京城传来的加急密报。
内阁辅张廷玉联合户部,以“填补国库亏空”为名,查封了荣国银号在京城的三处核心分号。
倪二在京城的几个得力干将,此刻正被锁在刑部的大牢里,生死未卜。
更有一道名为“裁军”的政令,已经盖上了宣和皇帝的玉玺,目标直指大沽口船坞的巡防营。
“他们觉得我手里的刀,太远了。”
贾环将电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冰冷的江水中。
“他们觉得,只要我不在京城,这规矩就能由着他们重新画。”
站在他身后的钱虎,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的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伯爷,九门提督陈啸那边传了话,说他顶不住内阁的压力,九门已经换了兵部的人。”
“陈啸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贾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想看看,是张廷玉的笔杆子硬,还是我的炮管子硬。”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底舱指挥动力组的阿尔瓦雷斯。
“压力加到最大。”
“我们要赶在天黑前,把船停在什刹海的码头上。”
阿尔瓦雷斯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蓝眼睛里闪烁着疯狂。
“遵命,我的统帅!我会让这艘船跑得像疯的公牛!”
黑色的巨舰再次加,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两岸的民房都在微微颤抖。
沿途的漕运码头上,无数纤夫和商贾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看着这支逆流而上的钢铁怪物。
他们从未见过不升帆就能在内河跑得如此飞快的船。
更没见过,船舷两侧那密密麻麻、透着死亡气息的黑色炮窗。
与此同时,京城,文渊阁。
内阁辅张廷玉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一份名单上重重地划了一个红叉。
“贾家这些年在外面捞得太多了。”
张廷玉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连日操劳后的疲惫。
“三百万两白银,那是大周的血汗,不是他贾环的私产。”
下的户部侍郎低声附和:“阁老英明。只要收回了银号,切断了那小子的财路,他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不出三月就会哗变。”
“到时候,他就是个没了爪子的病虎,任由我们揉捏。”
张廷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皇上那边,戴权盯紧了吗?”
“万岁爷还在养心殿静养,太医院那边全是咱们的人,除了汤若望那个洋和尚,谁也进不去。”
“很好。”
张廷玉正准备落笔,突然,一阵沉闷的震动感从地底传来。
桌上的茶盏微微跳动,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什么声音?”
张廷玉皱起眉头。
“报!!”
一名兵部的主事连滚带爬地冲进值房,官帽都掉在了门槛上。
“阁老!不好了!铁甲舰……贾环的铁甲舰进河了!”
“什么?”张廷玉猛地站起身,“陈啸呢?九门提督府的人是死的吗?为什么不拦着?”
“拦……拦不住啊!”主事哭丧着脸,“那船直接撞开了河道的铁锁,现在已经过了通州,正朝着德胜门开过来!”
“而且……而且贾环在船上挂了血旗!”
血旗。
那是大周海运的规矩,见旗如见阎王,不死不休。
张廷玉的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他算准了政敌,算准了财路,却唯独算错了贾环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