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渡的江水浑浊不堪,夹杂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不断拍打着“破浪号”吃水深重的船腹。
舱底的银库大门敞开着。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令人窒息的银光。
五百八十万两白银,堆叠成了一座座小山,那股特有的金属氧化味混合着霉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酵,比任何香料都要让人迷醉。
薛宝钗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梨花木桌案后,手中的狼毫笔已经换了三支。
她的手腕有些酸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冷静之中。
“清点完了。”
薛宝钗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推向对面。
“现银三百二十万两,其余的是地契、铺面、盐引折价。汪德那老狐狸倒是没撒谎,他们确实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贾环坐在对面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汪德那儿顺来的翡翠扳指。
“棺材本?”
贾环轻笑一声,手指用力,那枚价值连城的扳指出“咔嚓”一声脆响,裂成了两半。
“这帮盐耗子,在扬州趴了几十年,吸干了多少民脂民膏。这点钱,不过是他们身上的一层油皮。真正的骨髓,还藏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那还要继续榨吗?”薛宝钗问,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经历了家族剧变和京城的血雨腥风,这位曾经温婉的薛大姑娘,如今心肠比铁还硬。
“不急,杀鸡取卵是下策。”
贾环将碎裂的玉石扔在地上,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窗外,几艘挂着汪家旗号的商船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那是来送补给的。
曾经不可一世的盐商,现在温顺得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狗。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钱,是他们的网。”
贾环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海图上。
“宝姐姐,传令下去,成立‘大周海运护航局’。”
“护航局?”薛宝钗微微一怔。
“从今天起,凡是想走海路、走运河的商船,必须挂咱们的旗,交咱们的费。”
贾环的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划,从天津卫一直划到扬州,再延伸至更南方的泉州。
“交了钱的,咱们保他一路平安,海盗来了我给他轰平,官府查扣我给他平事。”
“不交钱的……”
贾环没有说下去,但薛宝钗明白。
不交钱的,就会遇到“海盗”。
而这片海上最大的“海盗”,现在就坐在她面前。
“这是收保护费。”薛宝钗一针见血。
“不,这是建立秩序。”贾环纠正道,“这片海以前没有王,谁拳头大谁就是王。现在,我要做那个唯一的王。”
“另外,这笔银子不能都在咱们手里捂着。”
贾环走回桌边,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
“拿出两百万两,换成金票,让倪二派最精锐的兄弟,立刻送进京。”
“给谁?”
“给皇上。”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冷冽。
“我在天津卫造船,在扬州杀人,闹出这么大动静,皇上虽然给了金牌,但心里那根刺肯定还在。这把刀太快了,握刀的人会怕伤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