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江面,最后一抹血色余晖被黑夜吞噬。
瓜洲渡码头上的凉棚里,气温随着夜色降临而骤降,但在座的盐商们却个个汗流浃背。
那艘停在江心的黑色巨舰,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汪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抽搐。
他看着那个重新坐回主位的少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火辣辣地疼。
“伯爷。”
汪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一种商人的精明与试探。
“五百万两……这数目太大了。”
“两淮盐商虽然有些家底,但这几年上下打点,加上甄家的盘剥,现银实在凑不齐。”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贾环的脸色。
“能不能……分期?或者,用盐引抵扣?”
贾环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怀表。
这是神机二厂试制出来的第一批钟表,虽然粗糙,但指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凉棚里清晰可闻。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盐商们的心坎上。
“你们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贾环的声音平淡,却比江风更冷。
“半盏茶后,如果没有看到银子,或者是等值的地契、铺面。”
“钱虎。”
一直按刀侍立的钱虎立刻跨前一步,森然应道:“在!”
“传令‘破浪号’,半盏茶后,目标扬州城东,汪家祖宅。”
“校准诸元,准备齐射。”
“是!”
钱虎转身就要往江边走,手中的令旗已经举了起来。
“不!别!别开炮!”
汪德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扑倒在桌上,打翻了茶盏,茶水淋了他一身,但他浑然不觉。
“给!我给!”
“我有地契!我有扬州城里三条街的铺面!还有城外的两千亩良田!”
“我都给!”
只要人活着,钱还能再赚。
要是祖宅被轰平了,全家老小死绝了,留着银子给谁花?
有了汪德带头,剩下的盐商心理防线瞬间决堤。
“我也给!我有苏州的丝绸行!”
“我有汇通钱庄的票号!”
“伯爷饶命!我这就让人去取银子!”
场面一度失控。
这些平日里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争抢烂菜叶的乞丐,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家底掏出来,生怕晚了一步,自家的宅子就变成了废墟。
贾环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这就丑态百出的闹剧。
他转头看向一直静静坐在角落里的薛宝钗。
“宝姐姐,该你干活了。”
薛宝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