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位的,是现任盐商总会会长,汪德。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狮子头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京城那边的消息,诸位都听说了吧?”汪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说了。”下一个胖商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工部刘侍郎倒了,天津卫的八大木行也被连锅端了。那个姓贾的小子……手段太狠了。”
“狠?”汪德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咔咔作响,“不过是仗着皇恩浩荡,拿着鸡毛当令箭罢了。”
“他在天津卫折腾,我们管不着。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咱们的饭碗里来。”
汪德猛地将核桃拍在桌上。
“他那个什么‘通达行’,居然敢绕过咱们,直接把货铺到了山东和河南!现在北边的盐价被他压低了三成,咱们的盐引都要烂在手里了!”
“会长,那咱们怎么办?”胖商人有些慌了,“听说他造了一艘大船,正往南边来呢。说是要……要来收账。”
“收账?”汪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有什么账好收?咱们欠他银子了?”
“他是来找茬的!”
汪德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
“他走海路?好,那就让他走!”
“这大海上,风高浪急,可不比运河里安稳。除了老天爷,还有那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汪德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传信给‘黑鲨’。告诉他,有一只满载肥羊的大船要经过他的地盘。”
“事成之后,船上的货归他,我再额外给他五十万两银子。”
在座的商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黑鲨,那是盘踞在东海一带最大的海盗头子,手底下有几十条快船,上千号亡命徒。
“会长,这……这是通匪啊!要是被查出来……”胖商人哆嗦了一下。
“查?”汪德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大海茫茫,死几个人算什么?只要船沉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再说了,就算他侥幸到了扬州又能怎样?”
汪德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里是扬州,是咱们的地盘。”
“漕运衙门、盐运司、甚至扬州知府,哪个不是咱们喂饱的?”
“他一条船,还能把扬州城给轰平了不成?”
“只要他敢上岸,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大厅内,原本有些惶恐的气氛,在汪德的鼓动下,渐渐变成了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们习惯了用银子解决问题,也习惯了用阴暗的手段去对付竞争对手。
在他们看来,贾环不过是个有些背景的愣头青。
这里是江南,是他们的主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几百里外的海面上,那艘名为“破浪号”的钢铁巨兽,正劈波斩浪,带着工业时代的咆哮,向着这片腐朽而富庶的土地,碾压而来。
那不是一条船。
那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而引信,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