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灰暗,浪涌如山。
东海的这片水域,历来是亡命徒的猎场。
“破浪号”破开浑浊的浪花,黑色的船身在阴沉的天空下像是一块巨大的、沉默的礁石。
蒸汽辅机出有节奏的轰鸣,烟囱里喷出的黑烟被海风扯碎,拖在船尾,像是一条长长的黑色披风。
贾环站在艉楼的指挥台上,单手扶着栏杆。
并没有什么“心潮澎湃”。
他只是在计算。
计算射界,计算风,计算这第一战能给扬州的盐商们带去多大的心理阴影。
“东家。”倪二快步走上艉楼,手里提着一只单筒望远镜――这是神机二厂用刚烧出来的玻璃磨制的。“前面有情况。十二艘快船,挂着黑旗,呈扇形包过来了。”
“是‘黑鲨’。”
钱虎在一旁补充,手里的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刀身摩擦刀鞘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帮杂碎,居然真敢来送死。”
贾环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远处的那些快船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船头上站满了赤膊的汉子,手里挥舞着鬼头刀和钩锁,嘴里大概是在嚎叫着什么,但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听不真切。
他们很快。
顺风,满帆,再加上桨手的拼命划动,度惊人。
“他们想跳帮。”阿尔瓦雷斯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手里抓着一把用来计算弹道的铜尺,脸上挂着看傻子的表情,“上帝啊,他们居然想靠那种木头壳子撞我们的铁甲?”
“传令。”
贾环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得像是还在荣国府的书房里喝茶。
“右满舵,横船。”
“蒸汽机满功率输出。”
“打开所有炮窗。”
随着命令的下达,巨大的船身开始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
原本迎头冲向海盗的“破浪号”,利用蒸汽动力辅助船舵,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横切,将侧舷完全暴露给了冲锋的海盗船队。
这对面的海盗头子“黑鲨”愣住了。
他在海上横行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开船的。
把侧面亮给敌人,这不是找撞吗?
“撞上去!撞沉它!”黑鲨站在旗舰的船头,挥舞着弯刀狂吼,“那是只肥羊!船上全是银子和娘们!抢了这一票,老子带你们去扬州最好的窑子睡三天!”
海盗们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距离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破浪号”侧舷那两排紧闭的炮窗,突然同时翻起。
黑洞洞的炮口,像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二十四门重炮,十六门射炮,在这一刻构成了这个时代最恐怖的火力网。
贾环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木船,缓缓抬起了右手。
然后,重重挥下。
“开火。”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