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暑气裹着潮湿的瘴气,像一张黏腻的网,把“黄牛镇”罩得密不透风。李承道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盯着村口那块半朽的石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破地方连只鸟都不见,雇主说的黄牛茶母树,怕不是早被鬼挖走了?”
他身后跟着一行人,林婉儿背着药箱,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黄牛茶枝条,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闻言淡淡道:“师父,雇主给你五百两定金,就算是坟地,也得把树找着。”她指尖划过枝条上的腺点,那是辨毒的关键,多年来跟着李承道走南闯北,早已练就一身冷静果决的性子。
玄清道长摇着一把破蒲扇,扇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箓,嘴里念念有词:“无量天尊,这地方阴气重得能滴出水来,贫道的黄牛茶符笔都快忍不住抖了——赵阳,看好你那蠢狗,别让它乱吠惊了脏东西!”
被点名的赵阳正拽着灵犬黑玄的缰绳,这只纯黑的土狗鼻子不停抽动,喉咙里出低低的呜咽,眼神警惕地盯着村子深处,却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师父,黑玄好像怕这儿!”赵阳一脸焦急,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要不咱先找户人家问问?”
“问个屁!”李承道骂了一句,却还是顺着村子往里走,“给钱办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五百两呢,够我买十斤上好的黄牛茶干枝了。”他腰间挂着个布囊,里面装满了黄牛茶干枝,既是药材,也是防身武器,关键时刻能扎得邪祟哭爹喊娘。
村子里静得诡异,家家户户的门都虚掩着,门轴生锈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地上散落着几只摔碎的粗瓷碗,碗底沉着黑的茶叶,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腥臭的霉味,和黄牛茶的清苦香气截然不同。林婉儿捡起一片黑叶,用随身携带的黄牛茶鲜叶蹭了蹭,原本翠绿的鲜叶瞬间染上一丝灰黑,叶背的腺点微微收缩。
“师父,是毒叶。”林婉儿脸色凝重,“这不是黄牛茶,性温热,带着阴邪之气,和黄牛茶的清热解毒刚好相反。”
玄清道长凑过来,用蒲扇拨了拨黑叶,撇撇嘴:“腐心草,这玩意儿只长在阴煞之地,喝了能让人失心智、成傀儡,难怪这村子死气沉沉。”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屋子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黑玄往身前推:“狗哥,上!”黑玄却吓得往后缩,尾巴夹得紧紧的,唯独鼻子还在不停嗅着,朝着脚步声的方向低吼。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他浑身黏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浸透了黑色的黏液,脸上泛着青灰,双眼浑浊,嘴角挂着黑涎,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看到李承道一行人,他突然嘶吼起来:“要茶喝!给我茶喝!”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屋子里都涌出了这样的“活尸”,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个个面目狰狞,浑身散着腥臭,朝着众人围拢过来。赵阳吓得腿都软了,抓起身边的水桶,里面是刚煮好的黄牛茶凉茶水,想都没想就泼了出去:“妖魔鬼怪快离开!”
茶水泼在最前面的活尸身上,瞬间冒出一阵黑烟,活尸出刺耳的惨叫:“刺叶!烧得慌!”却没后退半步,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
“蠢货!”玄清道长骂了一句,从袖筒里摸出几张黄符,用腰间别着的黄牛茶老枝符笔一点,符纸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泼凉茶有个屁用!得用滚开水煮鲜叶,这玩意儿怕的是黄牛茶的清热解毒和尖刺!”他将符纸扔向活尸,符纸落地的地方燃起一圈火焰,火焰中飘着黄牛茶的清苦烟气,活尸果然不敢靠近,在火圈外焦躁地踱步嘶吼。
林婉儿反应极快,抽出药箱里的黄牛茶枝条,迎着一个扑过来的活尸冲了上去。她看准活尸的关节处,枝条上的尖刺狠狠刺入,活尸动作一顿,出痛苦的哀嚎。“刺人先刺鬼,扎嘴不扎心!”林婉儿低声喝斥,手腕一转,枝条又扎向另一个活尸的脖颈,尖刺划破皮肤,黑色的黏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李承道也不含糊,腰间的黄牛茶干枝甩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朝着活尸的要害招呼,嘴里还不忘嚷嚷:“给钱办事,要命免谈!想让老子当养料,先问问我这刺答不答应!”他一边打一边数:“一个、两个……救你们这些鬼东西,回头得让雇主加钱!”
黑玄见众人都在战斗,也鼓起勇气,朝着一个落单的活尸扑过去,照着对方的腿肚子咬了一口。活尸吃痛,低头想去抓黑玄,却被黑玄灵活地躲开,还不忘用脑袋顶了一下旁边的黄牛茶枝条,枝条弹起,尖刺刚好扎在活尸的脸上,疼得活尸连连后退。
赵阳被追得绕着大树跑,听了玄清的话,赶紧把水桶往灶台上一放,生火煮水,嘴里还喊:“你们等着!等我煮好滚茶水,烫得你们亲妈都不认识!”他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扔黄牛茶鲜叶,水还没烧开,就有个活尸追了过来,他情急之下抓起锅里的鲜叶,朝着活尸脸上扔去:“吃我一招‘茶叶蛋’攻击!”
鲜叶落在活尸脸上,尖刺划破了它的皮肤,活尸惨叫着后退,脸上冒出黑烟。赵阳愣了愣,随即大喜:“原来直接扔也管用!”
众人边打边退,渐渐被逼到了村口的石碑旁。林婉儿一眼瞥见石碑背面刻着几行字,趁着活尸被黄牛茶烟气阻挡的间隙,大喊:“师父,道长!石碑上有字!”
李承道和玄清对视一眼,合力击退身前的活尸,退到石碑旁。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刻字:“饮非茶,尸不归;刺叶现,邪自退。后山茶园,母树为根。”
“后山茶园?”玄清道长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儿,腐心草应该是种在茶园里,靠着黄牛茶母树的阳气滋养,才长成了毒草。”
李承道踹开一个扑过来的活尸,皱眉道:“母树要是被污染,咱们这五百两定金就泡汤了!走,去后山!”他挥了挥手里的黄牛茶干枝,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些活尸怕黄牛茶,咱们用枝条开路,应该能冲过去!”
林婉儿点点头,将几片黄牛茶鲜叶塞进嘴里嚼碎,抹在自己和赵阳的脸上:“鲜叶汁液能暂时遮住活人的气息,让它们不容易察觉。”黑玄也凑过来,舔了舔林婉儿手里的汁液,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怕枝条上的刺,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玄清道长画了几张符,贴在众人身上:“这是黄牛茶烟符,能驱散阴气,不过时效不长,咱们得抓紧时间。”
赵阳终于煮好了滚开水,灌满了两个水壶,得意洋洋地说:“这次保证烫得它们嗷嗷叫!”
一行人手握黄牛茶枝条,带着滚开水和符箓,朝着后山的方向冲去。活尸们嘶吼着追赶,却被枝条上的尖刺和身上的符箓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山林深处。
后山的雾气更浓,远远就能看到一片茶园,雾气缭绕在茶树之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树枝。林婉儿握紧了手里的黄牛茶枝条,叶背的腺点微微烫,提醒着她前方的阴邪之气越来越重。
李承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腐心草的腥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清苦香气,那是黄牛茶母树的味道。“母树还活着。”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但阴气这么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玄清道长摇了摇蒲扇,脸色凝重:“前面的雾气里藏着脏东西,咱们得小心。赵阳,把开水准备好,林丫头,用鲜叶辨毒,黑玄,靠你嗅探方向。”
黑玄呜咽了一声,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鼻子不停抽动,朝着茶园深处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踏入了浓雾笼罩的茶园。脚下的泥土黏腻湿滑,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茶树的枝条疯狂摆动,尖刺划破雾气,出“嘶嘶”的声响。远处的磨牙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一场围绕着黄牛茶母树的生死较量,才刚刚开始。
浓雾像化不开的墨,将茶园裹得密不透风,能见度不足三尺。茶树的枝条在雾中疯狂摆动,尖刺划破空气出“咻咻”声,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挥舞。黑玄的低吼越来越频繁,鼻子紧贴地面,时不时朝着某个方向龇牙,尾巴夹得紧紧的,却依旧倔强地往前带路。
“这破雾也太浓了!”赵阳举着灯笼,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的水壶被他攥得白,“师父,咱们会不会迷路啊?”
玄清道长用黄牛茶老枝符笔拨开挡路的茶树枝,尖刺划过符笔,留下几道白痕,他骂骂咧咧道:“迷路个屁!贫道的符笔能感应阴邪之气,跟着它走准没错——再说了,有黑玄这狗鼻子在,就算迷路,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前提是你别拖后腿。”
“我哪拖后腿了?”赵阳不服气地反驳,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摔在黏腻的泥土上,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瞬间被浓雾浇灭,“我靠!”
“蠢货!”李承道伸手把他拽起来,顺手用黄牛茶干枝敲了敲他的脑袋,“走路都不长眼,等会儿被邪祟拖走,我可不会救你——除非你给双倍赎金。”他腰间的布囊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黄牛茶干枝碰撞出“沙沙”声,在死寂的茶园里格外清晰。
林婉儿没理会两人的拌嘴,注意力全在周围的茶树上。她现这些茶树有些不对劲,部分枝条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藤蔓,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倒刺,顶端结着黑色的浆果,散着和村口黑叶一样的腥臭。她摘下一片黄牛茶鲜叶,凑近藤蔓,鲜叶瞬间变得灰黑,叶背的腺点剧烈收缩,像是在抗拒什么。
“是腐心草的藤蔓。”林婉儿沉声道,“它们在寄生茶树,吸收阳气,难怪这里的阴气这么重。”她用黄牛茶枝条去拨藤蔓,尖刺刚碰到藤蔓,藤蔓就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扭动着躲开,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这玩意儿还怕黄牛茶?”赵阳看得瞪大了眼睛,也学着林婉儿的样子,用枝条去戳藤蔓,“让你寄生!让你搞破坏!”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朝着前方狂吠起来,声音里带着恐惧,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众人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一片茶树长得格外茂盛,枝条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蛹”,挂在茶树上,足有半人高。
“那是什么东西?”赵阳声音颤,下意识往玄清身后躲。
李承道示意大家安静,慢慢靠近。那些“蛹”的外壁黏腻,像是用黑色黏液凝结而成,隐隐能看到里面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偶尔还会微微蠕动,伴随着微弱的“嗬嗬”声,和村口的活尸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每个蛹的顶端都插着一片腐心草的黑叶,黑叶散着淡淡的黑雾,滋养着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