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黑色的山岩上,溅起漫天水雾,将蜿蜒的山路浇得泥泞湿滑。李承道背着半人高的药箱,脚步沉稳地走在最前,药箱上挂着的千年大驳骨枝叶被雨水打湿,依旧散着淡淡的清冽香气。林婉儿紧随其后,一身青衣被雨水浸得微透,手里紧攥着几张黄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赵阳扛着一捆绳索,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嘴里还不停念叨:“师父,这鬼天气怎么偏让咱们遇上了?再走下去,我这腿都快成风湿患者了,正好试试你那大驳骨泡酒能不能治治!”
黑玄——那只通体乌黑、唯有左眼带着一圈白毛的通灵黑狗,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山谷狂吠起来,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耳朵贴向脑后,显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吵。”李承道抬手示意,声音低沉沙哑,“前面有村落,先找地方避雨。”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几排青瓦土墙的房屋,村口竖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锁龙村”三个暗红色的大字,像是被血浸染过,在暴雨中透着几分诡异。可当他们走近时,原本烟囱冒烟的人家却纷纷关上了门窗,偌大的村子瞬间变得死寂,只剩下雨声和黑玄的吠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
“老乡,我们是过路的,遇上暴雨封山,想借宿一晚,酬劳好说!”赵阳对着一户人家的大门喊道,可里面毫无回应,只有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弱烛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林婉儿皱眉:“不对劲,这村子太反常了,像是在躲避什么。”
就在这时,村头一间破败的杂货铺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头来,眼神躲闪地打量着他们,压低声音说:“外来人,赶紧走!这山封不得,这村也住不得,别碰后山的骨头,否则……”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冷喝打断,随后慌忙关上了门。
“骨头?什么骨头?”赵阳挠了挠头,刚想追问,就被李承道拉住:“先找地方落脚,静观其变。”
几人最终在村口的土地庙落脚,庙宇狭小破败,神像早已残缺不全,地上满是灰尘和蛛网。赵阳生起一堆篝火,烘干身上的衣物,黑玄蜷缩在篝火旁,却依旧时不时对着庙门外龇牙低吼,眼神里满是忌惮。
夜半时分,雨声渐歇,赵阳被黑玄急促的狂吠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只见黑玄正对着土地庙外的老槐树猛冲,铁链子被绷得笔直,喉咙里出凶狠的呜咽声。那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像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而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竟然挂着一具尸体!
赵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叫醒李承道和林婉儿。借着篝火的微光,他们看清了尸体的模样:那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出无声的呐喊,最诡异的是他的骨骼——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扭曲拼接,断裂的关节处缠着干枯黑的枝叶,正是大驳骨的形态,却没有半分正品的清香味,反而散着一股浓烈的腥气,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令人作呕。
“阴驳骨。”李承道眼神一沉,指尖捻起一片被风吹落的黑枝叶,“茎节黑,缠怨带煞,是用枉死者怨气浸染过的阴驳骨。”
林婉儿掏出黄符捏在手中,警惕地看向四周:“这尸体挂在村口,明显是在警告我们。”
就在这时,村落里突然亮起了一片火把,几十名村民手持火把,沉默地围了过来,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悲伤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对着老槐树上的尸体集体跪拜下来,嘴里念念有词:“骨神显灵,庇佑锁龙……”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神都空洞无神,像是被操控的傀儡。一个穿着灰布长袍、头花白的老妇从人群中走出,她脸上布满褶皱,皮肤干瘪得像枯树皮,双眼浑浊却透着刺骨的阴冷,正是之前警告他们的阴婆。
“外来人,说了让你们别多管闲事。”阴婆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这是骨神的恩赐,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该问的别多问,明天一早赶紧离开,否则,下次挂在树上的,就是你们的骨头,到时候就算有正品大驳骨,也凑不齐完整的尸。”
赵阳忍不住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就被林婉儿一把拉住。“哥,你忘了师父说的‘阴驳骨配怨魂,谁碰谁断魂’?”林婉儿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这接骨瘾犯了也不分场合,没看见这骨头透着邪气吗?你想上去给它正骨复位,还是想跟它称兄道弟?”
赵阳被噎了一下,嘟囔着:“我就是想看看这阴驳骨跟正品到底有啥不一样……”
一旁的黑玄对着阴婆龇牙咧嘴,喉咙里出威胁的低吼,可尾巴却依旧夹在腿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说“这老太太比师父的毒草还吓人,这骨头更是难顶,比上次误吃的泻药还上头”。
阴婆冷冷地扫了黑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通灵犬,倒是有点眼力见。可惜啊,再多的眼力见,也挡不住骨神的怒火。”她抬手一挥,村民们纷纷站起身,眼神依旧空洞,慢慢向土地庙逼近,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上,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
李承道将药箱往身前一挡,千年大驳骨的枝叶在药箱上微微晃动,散出淡淡的绿光,逼退了逼近的村民。“阴婆,这锁龙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些村民,还有这具尸体,都与阴驳骨有关吧?”
阴婆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后退,对着村民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再活一晚,明天天亮前,若还不走,便让骨神收了他们的骨头。”
村民们如同潮水般退去,火把的光芒逐渐消失在村落深处,只留下老槐树上的尸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赵阳瘫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这村子也太邪门了!村民们跟被下了降头似的,还有这阴婆,一看就不是善茬。师父,咱们明天真的要走吗?”
“走?”李承道眼神锐利,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雾气弥漫,隐约传来呜咽般的风声,“十年前我师门被灭,现场就残留着阴驳骨的气息,这锁龙村是阴驳骨的源地,或许这里藏着当年灭门案的真相。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林婉儿握紧了手中的黄符,点了点头:“师父说得对,而且我总觉得,这阴驳骨的煞气,与我体内封印的煞气隐隐呼应。”
黑玄对着后山的方向狂吠了几声,似乎在印证着什么。夜色渐深,土地庙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隐约的骨骼摩擦声,锁龙村的惊魂夜,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绕着阴驳骨的巨大阴谋,正悄然向他们袭来。
天刚蒙蒙亮,锁龙村就恢复了死寂,昨晚围拢过来的村民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老槐树上的尸体依旧挂着,经一夜风雨,缠在骨节处的阴驳骨枝叶愈黑,腥气弥漫得更远。赵阳蹲在土地庙门口,盯着尸体啧啧称奇:“师父,你说这阴驳骨到底是怎么炼的?居然能把人骨头拼得这么‘抽象’,比话本里的修罗场还惊悚。”
李承道正在擦拭药箱上的千年大驳骨,闻言头也不抬:“用枉死者的怨气浇灌,以活人精血滋养,七七四十九日后,正品大驳骨便会褪去清冽,染煞成阴。”他指尖划过千年大驳骨翠绿的茎节,“这东西能续骨,更能锁魂,一旦被用来炼尸,便会沦为操控人心的凶器。”
林婉儿突然起身,指向村落深处:“师父,村里好像少了户人家的炊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间土坯房门窗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灶台上还温着半锅冷粥,墙角散落着几片黑的阴驳骨粉末。
“又有人失踪了。”李承道眼神一凝,“昨晚的尸体、失踪的村民,都与阴婆有关,我们得潜入她的住所看看。”
阴婆的住处藏在村子最深处的山坳里,是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周围长满了黑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阴驳骨的腥气,黑玄刚靠近就狂吠不止,爪子死死扒着地面不肯前进。“这老太太住的地方比师父的药圃还邪乎,”赵阳捏着鼻子吐槽,“光这气味,就能把风湿病人熏得当场痊愈——吓的!”
林婉儿掏出早已画好的隐身符,分给两人:“阴婆身上煞气很重,小心行事。”三人一狗借着草木掩护,悄悄绕到木屋后方,现墙角有个隐蔽的地窖入口,上面盖着厚重的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李承道示意赵阳撬开石板,石板刚挪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喷涌而出,夹杂着阴驳骨的腥气,差点把赵阳呛得背过气去。“我的妈呀,这是腌了多少骨头?比镇上的屠宰场还上头!”赵阳一边咳嗽一边吐槽,黑玄则对着地窖龇牙咧嘴,尾巴夹得更紧了,仿佛在说“这下面的东西比阴婆还难顶”。
地窖里漆黑一片,林婉儿点燃特制的引魂灯,微弱的绿光映照出骇人的景象: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咒,符咒下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罐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血水,浸泡着一根根黑的大驳骨,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泡沫,咕嘟声正是从罐子里传来。
“这些都是阴驳骨的半成品。”李承道蹲下身,指尖避开血水,捻起一根漂浮的枝叶,“还没完全染煞,却已经开始吸食血气。”
黑玄突然对着地窖深处狂吠,引魂灯的绿光映照下,墙角整齐排列着十几个“骨瓮”,每个骨瓮都用黑布封口,隐约能看到里面拼接完整的人骨,眼窝处闪烁着幽绿的怨气,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赵阳看得头皮麻,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陶罐,“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地窖的死寂。
“不好!”林婉儿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传来阴婆沙哑的冷笑:“外来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给我的骨尸凑齐最后几块骨头!”
随着话音落下,骨瓮上的黑布纷纷脱落,十几具拼接完整的骨尸从瓮中爬出,骨骼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具骨尸的关节处都缠着黑的阴驳骨,眼窝中幽绿的怨气愈浓郁。它们没有皮肉,只有惨白的骨骼,却行动敏捷,挥舞着骨爪向三人扑来。
“师父,这就是骨尸傀儡?”赵阳一边躲闪,一边掏出背上的机关盒,按下开关,数根铁索飞出,缠住一具骨尸的四肢,“好家伙,比我上次修的木牛流马还灵活,就是颜值差点意思!”
可骨尸刀枪不入,铁索缠上去瞬间就被挣断,断裂的骨节处,阴驳骨枝叶蠕动着,竟然快愈合。李承道祭出正品大驳骨枝叶,绿色汁液滴落在骨尸身上,骨尸瞬间出刺耳的嘶吼,骨骼开始冒烟,原本黑的阴驳骨枝叶迅枯萎,整具骨尸抽搐着瓦解成一堆碎骨。
“正品大驳骨能克阴驳骨的煞气!”林婉儿立刻反应过来,掏出随身携带的正品大驳骨粉末,撒向扑来的骨尸。可骨尸数量太多,一时之间难以全部击退,一具骨尸绕过李承道的防线,骨爪狠狠抓向赵阳,林婉儿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挡在他身前,骨爪锋利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三道黑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