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艾镇:鬼医毒坛
残阳如血,泼洒在艾水镇的青石板路上,将错落的木屋染成诡异的赭红色。镇子四面环山,漫山遍野的艾蒿疯长,风一吹,细碎的灰绿色叶片簌簌作响,裹挟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辛香,却在街巷拐角处莫名掺了丝腐臭,像上好的蕲艾泡进了尸水。
“汪!汪!”
黑狗黑玄突然炸毛,死死拽着赵阳的裤腿,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它琥珀色的眼珠紧盯镇口,那里正有几个身影踉跄走来,步伐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脸上毫无血色,皮肤泛着青灰,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绒毛,随着动作簌簌脱落。
“这是……梦游?”林婉儿皱紧眉头,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精心炮制的干蕲艾。作为游方鬼医李承道的徒,她对草药的气味异常敏感——这些人身上除了艾香,还带着一股霉变的腥气,像是艾草腐烂后滋生的毒素。
李承道斜倚在马车旁,破旧的麻布长衫沾满泥点,乱糟糟的头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的嘴唇和下巴上的胡茬。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那些人影,鼻腔里出一声冷哼:“不是梦游,是中了艾毒。”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球浑浊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嘴里反复念叨着“艾神降世,以血养艾”,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紧接着,他猛地冲向路边的艾丛,双手疯狂拔起生艾,往嘴里塞去,翠绿的汁液混合着唾液流下,在下巴上凝结成青黑色的痕迹。
赵阳看得头皮麻,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在地上:“师父,这也太邪门了!艾蒿不是能散寒解毒吗?怎么还能让人变成这样?”他是个十足的技术宅,沉迷艾叶炮制工艺,此刻满脑子都是“生艾有毒”的炮制规范,忍不住嘟囔,“炮制规范记心间,生艾有毒别乱粘,这镇子的人怕不是把毒草当宝贝了?”
“别废话。”李承道抬手扔给他一个布包,“把里面的蕲艾煮水,婉儿,你去给他们清洗皮肤。艾叶外用能祛湿止痒,暂时能压下体表的毒素。”
林婉儿应声上前,刚靠近那个中年男人,就被一股刺鼻的腐臭呛得皱起眉。男人手臂上的黑色绒毛触感黏腻,像是附着了一层黏液,她用温热的艾水擦拭,绒毛遇水后竟然开始收缩,出“滋滋”的轻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不对劲。”林婉儿突然停手,指尖沾了点男人皮肤渗出的汁液,放在鼻尖轻嗅,“这不是普通的艾毒,里面有尸气,还有……活蛊的味道。”
就在这时,镇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跑来,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脸色惨白,嘴唇紫,胸口剧烈起伏,透过单薄的衣衫,能看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艾根在缠绕生长。
“救救我的孙儿!”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昨晚他跟着其他人去了后山艾田,回来就这样了,身上长黑毛,还说心口疼,求你们救救他!”
李承道蹲下身,手指搭在孩子腕脉上,眉头瞬间拧紧:“是艾蛊。生艾的根茎侵入体内,缠绕心脏而生,再不解救,不出三个时辰,他的心脏就会被艾根绞碎。”
“那怎么办?”赵阳已经煮好了艾水,急得满头大汗,“用醋艾炭?炒炭存性的艾叶能止血解毒,说不定能克制这蛊虫。”
“来不及炮制。”李承道话音未落,黑玄突然狂吠起来,挣脱赵阳的手,朝着后山的方向冲去。众人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半山腰的废弃祭坛方向,隐约有红光闪烁,一股混合着辛香与腐臭的气味随风飘来,比之前浓烈了数倍。
“去看看。”李承道站起身,从马车里抽出一把缠着艾绳的匕,“那祭坛上,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一行人跟着黑玄往后山走,山路两旁的艾蒿长得异常茂盛,叶片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过。走到祭坛附近,黑玄突然停下脚步,趴在地上瑟瑟抖,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响。
祭坛是用青石块垒成的,早已破败不堪,上面却赫然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坛——坛身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霉斑,坛口插满了新鲜的生艾,每一片叶子都泛着诡异的油光,底部刻着一行扭曲的符咒:“以血养艾,以艾唤鬼。”
“血色艾坛!”赵阳失声惊呼,“师父,这不是你当年和莫殇师叔一起研制的驱邪坛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承道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握着匕的手微微收紧:“是莫殇。他终究还是用生艾养鬼了。”
“大胆妖医,竟敢在此炼毒害人!”
一声怒喝突然响起,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手持一柄缠绕着艾草的长剑,剑尖直指李承道。来人身着道袍,面容清癯,正是正一道士玄清。他目光凌厉,扫过祭坛上的血色艾坛,又看向那些中毒的村民,怒声道:“你这鬼医的艾是毒,我这道士的艾是符,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道长此言差矣。”林婉儿上前一步,挡在李承道身前,语气冷静,“我师父是来解毒救人的,这艾坛的邪气,未必是他所为。再说了,你这道士的艾是符,我师父的艾是药,本质都是靠艾驱邪,不如先查清真相再比划?”
玄清冷哼一声,长剑一挑,艾草剑上的叶片瞬间变得僵直:“休得胡言!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正道符咒与艾草的威力!”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祭坛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无数身影从艾丛中走出,正是镇上那些中毒的村民,他们眼神空洞,皮肤下的黑色绒毛疯狂生长,朝着祭坛围拢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艾神降世,献祭活人”。
血色艾坛上的生艾剧烈晃动,暗红色的纹路出红光,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坛口喷涌而出,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雾之中。李承道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不好,艾蛊要觉醒了!婉儿,用艾符护住众人,赵阳,准备爆燃艾弹!”
红雾如血,顺着血色艾坛的纹路不断溢出,笼罩着整个后山。中毒村民们的动作愈僵硬,皮肤下的黑色绒毛疯狂生长,短短片刻便蔓延至脸颊,遮住了他们空洞的眼球,只剩下外翻的嘴唇在无意识地开合,念叨着“献祭”的诡异咒语。
“结阵!”李承道一声低喝,匕上的艾火骤然暴涨,将周围的红雾驱散出一片清明。林婉儿迅从布包中取出黄符,蘸取提前备好的艾汁,指尖翻飞间,三张艾符已然成型,分别贴在祭坛的三个角落,符纸燃烧的青烟与艾香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村民的逼近。
赵阳扛着自制的“爆燃艾弹射器”——实则是改造过的药杵,顶端绑着裹满硫磺与醋艾炭的艾条——满头大汗地对准人群:“师父,这些村民都被操控了,直接炸会不会伤了他们?”他一边调整射器角度,一边忍不住念叨,“炒炭存性要适度,炸太狠可就成焦炭了,到时候解毒都没处下手!”
“放心,醋艾炭只克艾毒,不伤生人。”李承道眼神锐利,紧盯着红雾深处,“莫殇操控他们的是艾蛊,醋艾炭的解毒之力能暂时切断蛊虫与宿主的联系。”
话音未落,红雾中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像是无数根冰针刺入耳膜:“师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些人自愿献祭,可不是被我操控的。”
一道黑影从红雾中缓步走出,身形与李承道有几分相似,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面具上刻满了扭曲的艾叶纹路,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地面时,竟将脚下的艾蒿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莫殇!”李承道的声音瞬间冰冷,握着匕的手青筋暴起,“你竟敢用生艾炼蛊,残害生灵,当年师父是怎么教我们的?艾能活人,绝非害人的工具!”
玄清道长握着艾草剑,警惕地盯着鬼面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用生艾混合生人血养蛊,开启血色艾坛,你妄图召唤阴门,是想让整个艾水镇沦为鬼域吗?”
“阴门?”莫殇嗤笑一声,面具后的眼神充满嘲讽,“师兄,你没告诉他们这血色艾坛的真正用途吧?我们当年研制它,可不是为了驱邪,而是为了借艾蒿的辛温之力,沟通阴阳,让阴魂附身于生艾,成就不死之身!”
林婉儿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以你用尸血改良土壤,种植‘尸艾’,就是为了让阴魂有足够的载体?那些村民身上的艾蛊,其实是阴魂的媒介?”
“聪明。”莫殇赞许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不愧是师兄的徒,可惜,你跟着他,终究是埋没了ta1ent。”他抬手一挥,红雾中的村民突然加快度,撞向艾符形成的屏障,屏障剧烈晃动,青烟渐渐稀薄。
“找死!”玄清道长一声怒喝,艾草剑劈出一道青色剑气,剑气掠过之处,艾蒿纷纷枯萎,几个冲在前面的村民被剑气击中,身上的黑色绒毛瞬间化为灰烬,踉跄着倒在地上,暂时恢复了神智。
“道士的艾草剑,果然有点门道。”莫殇语气平淡,仿佛毫不在意,“可惜,你们挡不住艾鬼的苏醒。”他抬手按在血色艾坛上,坛身的暗红色纹路瞬间亮起,坛口的生艾疯狂生长,缠绕成无数根细长的藤蔓,朝着众人袭来。
“赵阳,放艾弹!”李承道匕一挥,斩断袭来的艾藤,艾藤落地后竟还在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婉儿,用艾绳缠住艾坛,阻止它继续吸阴!”
赵阳立刻扣动射器,三颗爆燃艾弹呼啸而出,落在村民群中,炸开一团团带着醋艾炭粉末的火焰。火焰接触到村民身上的黑色绒毛,出“滋滋”的声响,绒毛迅燃烧殆尽,村民们纷纷倒地,口中出痛苦的呻吟,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炒炭存性,解毒特效!”赵阳得意地喊了一声,又被林婉儿狠狠瞪了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嘴皮子?赶紧补弹!”
林婉儿抽出腰间的艾绳——用三年生蕲艾编织,浸泡过朱砂与雄黄——飞身跃起,将艾绳缠绕在血色艾坛上。艾绳接触到坛身的瞬间,出剧烈的灼烧声,暗红色纹路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坛口的艾藤生长度明显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