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骨:青冥山鬼医劫
民国十七年,秋。
青冥山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枯枝败叶上,噼啪作响,裹挟着山雾翻涌而下,将蜿蜒的山路浇得泥泞湿滑。李承道披着件油布雨衣,手里的青铜药匣被护得严严实实,匣身刻着的缠枝纹在昏暗天色中泛着冷光。他步子迈得沉稳,身后跟着三个身影,在雨幕中艰难前行。
“师傅,这鬼天气,咱非得今晚进山吗?”赵阳缩着脖子,雨衣的帽子挡不住斜飘的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青冥山邪乎得很,我听山下客栈老板说,锁龙村进去的人就没几个能出来的,别真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前方雾气缭绕的村落轮廓,黑黢黢的房屋像蛰伏的鬼怪,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赵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身旁的林婉儿身后躲。
林婉儿一袭劲装,腰间软剑的剑穗被雨水打湿,贴在衣摆上。她目光锐利,扫视着四周环境,闻言淡淡道:“怕就别来,师傅要找的玄叶槲寄生只长在锁龙村的千年古柏上,错过了采收期,再等一年。”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手腕上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前作中守护百草堂时留下的印记,如今握着淬过柏叶汁的软剑,依旧杀伐果断,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不饶人。”李承道回头瞥了眼赵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晃了晃手里的青铜药匣,“放心,有这宝贝在,寻常鬼魅近不了身。里面的槲寄生可是我特意寻来的正品,茎枝二歧分枝,节部膨大,叶片厚革质,再过些日子就能结出橙红浆果,既能补肝肾、强筋骨,关键时刻还能唬住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黑狗黑玄突然低吠起来,毛茸茸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死死盯着前方村落入口,耳朵贴得紧绷。这狗通人性,最是能嗅出邪祟之气,此刻这般模样,显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黑玄,怎么了?”林婉儿握紧软剑,脚步放缓。她知道这狗虽通灵性,却有个致命软肋——怕雄黄,可眼下并无雄黄的气息,能让它如此忌惮的,必定是更凶险的存在。
雨势渐缓,四人终于走到村口。村子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甚至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村口的老槐树下,挂着几串干瘪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灯笼上的红纸褪色黑,像凝固的血迹。
“有人吗?我们进山采药,遇上暴雨,想借宿一晚!”李承道扬声喊道,声音在雨雾中扩散开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赵阳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村看着就晦气,别是个空村吧?我可听说,有些鬼村就是这样,看着没人,实则……”
“闭嘴!”林婉儿低声喝止,可话没说完,就见不远处的房屋门帘微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空洞,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脖颈处隐约有一圈青黑色的纹路,顺着衣领往下蔓延。
“客官,快进来避雨吧。”村民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黑玄对着他狂吠起来,毛倒竖,却不敢上前,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赵阳吓得腿都软了,颤声道:“师……师傅,你看他脖子上的纹路,怎么看着像……”
“像槲寄生的茎节。”李承道眼神一凝,打断了他的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村民,“普通槲寄生茎枝光滑,节部膨大,可这纹路带着暗纹,绝非寻常品种。”
林婉儿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想起前作中辨别槲寄生的要点,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村民脖颈的纹路上:“这纹路走势与槲寄生的二歧分枝一致,颜色青黑,带着阴寒之气,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村民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只是机械地转身,朝着村内走去:“村长说了,山里来的客人都要好好招待,跟我来吧。”
四人对视一眼,李承道微微点头,示意跟上。走进村子,才现更多的村民站在自家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脖颈处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青黑色纹路。整个村子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而这些村民,就是守墓的傀儡。
“太邪门了。”赵阳压低声音,“这些人看着根本不像是活人,师傅,我们要不还是走吧?”
“走不了了。”李承道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后山,“你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后山的半山腰上,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柏,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即使在雨雾中也能看出其苍劲挺拔。更诡异的是,古柏的枝干上缠绕着大量的藤蔓,叶片泛着幽绿的光泽,在夜色中隐隐透着微光,正是他们要找的玄叶槲寄生。
“那就是玄叶槲寄生?”赵阳瞪大了眼睛,“普通槲寄生浆果是橙红色的,可这上面结的果子,怎么是黑中透紫的?”
“这就是青冥山特有的品种,药性比普通槲寄生烈上数倍。”李承道的语气凝重起来,“既能补肝肾、续骨脉,也能被邪术操控,看来锁龙村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说话间,他们跟着那个村民来到了一座院落前。院落很大,青砖瓦房,看着像是村长的住处。村长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与其他村民的僵硬形成了鲜明对比,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远道而来的客人,快请进。”村长热情地招呼着,侧身引路,“山里下雨冷,我让人备了热茶和饭菜,先暖暖身子。”
走进屋内,暖意扑面而来,桌上果然摆着热茶和几碟小菜。黑玄却对着桌子狂吠不止,围着桌子转了几圈,突然猛地扑向桌面,将一碗饭菜打翻在地。
“放肆!”村长大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恶狗竟敢伤人!”
“村长息怒。”林婉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黑玄身前,手按在软剑剑柄上,“黑玄通人性,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才会如此失态。”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打翻的饭菜上,只见饭菜中混着一些细小的青绿色粉末,与玄叶槲寄生的颜色有些相似。李承道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皱起:“这是弱性寄生粉,用玄叶槲寄生的花粉研磨而成,少量服用不会致命,却能慢慢侵入人体,操控人的神智。”
村长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客官说笑了,山里人朴实,怎么会在饭菜里动手脚?想必是这狗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赵阳突然指着门口,惊声喊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死人”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双目圆睁,脖颈处的青黑色纹路比其他村民更粗,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正是他们进村时,在村口路边看到的那具“尸体”——当时他们还以为是失足坠崖的路人,没想到竟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
“诈……诈尸了!”赵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
“不是诈尸。”李承道的眼神冰冷,“他是被玄叶槲寄生寄生了,所谓的‘病死’,不过是寄生术的第一步。”
那“死人”看到屋内的众人,突然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蛮力,脖颈处的青黑色纹路蠕动起来,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黑玄吓得夹着尾巴躲在林婉儿身后,被赵阳吐槽“你这狗胆还不如我”,可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吓得躲到了李承道身后。
林婉儿反应极快,抽出软剑,剑身淬过的柏叶汁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她一剑刺向那“死人”的脖颈,软剑穿透皮肤的瞬间,青黑色纹路突然收缩,“死人”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动作迟缓了几分。
“柏叶汁能克制它!”林婉儿心中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却见村长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着她的后背刺来。
“小心!”赵阳大喊一声。
李承道早已察觉,抛出手中的青铜药匣,药匣在空中旋转,出嗡嗡的声响,正好砸在村长的手腕上。村长吃痛,短刀落地,他看着李承道,脸色狰狞:“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屋外的雨又大了起来,雷声轰鸣,照亮了村长扭曲的脸。屋内,被寄生的“死人”还在疯狂扑击,屋外,更多的村民朝着院落围了过来,眼神空洞,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傀儡。
李承道捡起青铜药匣,打开盖子,里面的普通槲寄生散着淡淡的清香,与屋内的阴寒之气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看着围过来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药能救人,也能炼鬼,既然你们非要用玄叶槲寄生作恶,那就别怪我用正品来收拾你们。”
赵阳躲在他身后,哆嗦着说:“师傅,我刚才说别遇到鬼,现在不仅遇到了,还遇到了这么多,我的乌鸦嘴怎么就这么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