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道从袖中掏出一大包正品旋复花,这些花瓣金黄饱满,冠毛洁白如丝,透着淡淡的辛香。他让赵阳将旋复花围绕佛像摆成一个圈,又取出朱砂,混着旋复花的汁液,画了一道符咒。
“金佛花开,引魂现身;善恶有报,天道轮回。”李承道手持符咒,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百草龛里回荡。
话音刚落,龛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供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佛像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一个身穿长衫的黑影从佛像后缓缓走出,正是鬼医陈老鬼。
他面色铁青,双眼凹陷,手里攥着一束蔫瘪的旋复花,浑身散着滔天的怨气。“我好冤啊!”他的声音凄厉,像是无数人的哀嚎,“钱家害我,村民不信我,我死不瞑目!”
林婉儿握紧了剑柄,正要上前,却被李承道拦住。“陈老鬼,你的冤屈,我们已经查清。”李承道举起那本账本,“钱家祖宗陷害你,钱掌柜倒卖劣质药材,如今他们都已得到报应,你还有何执念?”
陈老鬼的目光落在账本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账本上的字迹,想起了百年前的种种,怨气渐渐消散了几分。“报应……真的有报应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善恶终有报。”孙老栓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先祖,我是你的后人,今日我为你洗刷了冤屈,你就放下执念,去投胎吧!”
就在这时,陈老鬼突然抬起头,双眼赤红,怨气再次暴涨。“不!钱家还有后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他嘶吼着,攥着旋复花,朝着郑捕头扑去——郑捕头的母亲,正是钱家的女儿!
“孽障!”李承道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符咒掷出。符咒带着旋复花的辛香,金光一闪,贴在了陈老鬼的额头上。
“啊——”陈老鬼出一阵凄厉的惨叫,浑身冒着黑烟。他看着佛像前那圈金黄的旋复花,那些花瓣旋转层叠,像一尊尊慈悲的金佛,散着温暖的光芒。
百年的怨气,在这光芒中渐渐消散。陈老鬼的身影越来越淡,他看着李承道,缓缓开口:“多谢……多谢道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夜色中。
供桌上的那束蔫瘪的旋复花,也在此时化为了灰烬。
郑捕头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衣衫。他看着空荡荡的佛像,终于明白,有些债,不是用钱就能抹平的。
赵阳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感慨道:“没想到,最终还是旋复花,化解了这百年的怨气。”
林婉儿看着那圈金黄的旋复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金佛花,果然名不虚传。既能治病,又能引魂,还能辨善恶。”
李承道捻起一朵旋复花,月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花瓣上,镀上了一层暖光。他轻声道:“药无正邪,人有善恶。这旋复花,不过是顺应了天道而已。”
百草龛外,夜风习习,带来了后山湿地的青草气息,也带来了旋复花淡淡的辛香。这场百年的冤屈,终于在今夜,烟消云散。
旋复花·鬼医龛惊魂
第五章蕊香散尽见清明
晨光刺破薄雾,洒在青溪镇的青石板路上,将昨夜的阴翳涤荡得干干净净。百草龛的门大敞着,供桌上那圈金黄的旋复花,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冠毛洁白如丝,辛香漫过门槛,飘向街巷深处。
郑捕头跪在龛前,对着空空的佛像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眼眶泛红。他将腰间那个绣着钱家标记的钱袋扯下来,狠狠扔在地上,转身对李承道拱手道:“李道长,是我糊涂,险些成了钱家的帮凶。我这就回县衙,将钱家倒卖假药、栽赃陷害的罪行公之于众,还陈老鬼一个清白,也还青溪镇百姓一个公道。”
李承道微微颔,袖中的旋复花轻轻晃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记住,为官者,当以百姓性命为重,莫要再被利欲熏心。”
郑捕头重重应下,带着衙役匆匆离去。孙老栓站在一旁,看着佛像前的旋复花,老泪纵横。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陈”字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哽咽道:“先祖,冤屈洗清了,你可以安息了。”
林婉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孙老伯,往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百草龛,也该换个模样了。”
赵阳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供桌上的旋复花,推了推眼镜道:“旋复花性微温,能降气化痰,也能引魂辨邪。说到底,它不过是一株普通的药材,真正作祟的,从来都是人心。”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百年前的冤屈,起于钱家的贪婪;如今的命案,源于钱掌柜的黑心。若不是人心叵测,陈老鬼何至于含恨而终,化作厉鬼?
李承道缓步走到龛外,望着后山湿地的方向,目光悠远。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朵干瘪的旋复花,和陈老鬼用来害人的劣质品一模一样。孙老栓见状,不由得一愣:“道长,你怎么会有这种假药?”
“这是我年轻时,失手用错的药材。”李承道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那年我初出茅庐,急于求成,用了劣质旋复花给病人治病,害得那人险些丢了性命。自那以后,我便带着这包假药,走遍大江南北,一是警醒自己,二是钻研药理,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婉儿和赵阳皆是一惊,他们跟随师父多年,竟不知这段往事。
“师父……”林婉儿轻声道,“你从未告诉过我们。”
“往事不必多提。”李承道将布包收好,眼神坚定,“行医之人,一念之差,便是地狱。我带着这包药,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药能救人,亦能杀人。人心向善,药便是良药;人心向恶,药便是凶器。”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道袍上的补丁清晰可见,却透着一股坦荡的正气。
这时,街巷里传来一阵喧闹声,村民们提着自家种的蔬菜、瓜果,朝着百草龛走来。为的李大爷看到李承道,连忙上前拱手道:“李道长,多亏了你,我们才知道钱家的勾当!往后青溪镇的药材,再也不怕买到假货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李承道师徒手中,脸上满是感激。
林婉儿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摘下腰间那个装着旋复花的香囊,晃了晃道:“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提着剑,对付那些装神弄鬼的邪祟了。”
赵阳在一旁补刀:“怕是有人闲不住,还得去后山采药。”
“你管我!”林婉儿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火气。
李承道看着嬉闹的两个徒弟,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村民,眼中泛起暖意。他捻起一朵旋复花,放在鼻尖轻嗅,辛香入鼻,沁人心脾。
孙老栓走上前,指着后山道:“道长,后山湿地的旋复花,都是正品。我想在那里开一片药圃,专门种植旋复花,只卖真药,不卖假货。也算替我祖辈,积德行善。”
“好主意。”李承道赞道,“医者仁心,药者良心。这片药圃,定会开满金佛花。”
夕阳西下时,百草龛被重新修葺,供桌上的佛像被擦拭干净,虽依旧有些歪斜,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正气。后山湿地里,孙老栓带着村民们翻土播种,旋复花的种子落入泥土,孕育着新的生机。
林婉儿和赵阳坐在百草龛的门槛上,看着夕阳染红天际。林婉儿突然笑道:“师父,你说这佛像歪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人想着把它扶正?”
李承道走过来,看了看那尊佛像,又看了看远处的药圃,缓缓道:“歪的不是佛像,是人心。人心正了,佛像歪不歪,又有什么要紧?”
赵阳点了点头,补充道:“就像这旋复花,正品也好,劣质也罢,关键看用它的人,是善是恶。”
晚风拂过,带来旋复花的淡淡清香。百草龛里,烛火摇曳,映着那尊歪脖子佛像,也映着满龛的安宁。
李承道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念道:“金佛花开,邪祟滚开;药不对症,要命偿命。”
这句口头禅,在晚风里回荡着,像是一句箴言,落在青溪镇的每一寸土地上,也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自此,青溪镇再也没有生过离奇的命案,后山的旋复花年年盛开,金黄一片,香飘十里。人们都说,那是陈老鬼的怨气散了,也是医者的仁心,守住了这片土地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