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镇魂
第一章月牙诡村血花引邪祟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起伏的青山坳里,将月牙村的青瓦白墙染成了诡异的赭红色。村口那棵老槐树歪着脖子,枝桠上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风一吹,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三道身影顺着蜿蜒的土路走来,为的是个年近五十的道士,身披一件洗得白的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悬着一柄桃木剑,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旁边还挂着个灰扑扑的布囊,里面鼓鼓囊囊的,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他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角一道三寸长的刀疤,让那双锐利的眸子更添了几分煞气。此人正是游方道士李承道。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子二十出头,素衣布裙,髻上簪着一朵娇艳的粉紫色月季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衬得她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生气。她叫林婉儿,是李承道的大徒弟,手里拎着个竹编药篮,里面放着锄头、药铲,还有几包晒干的草药。她的脚步很轻,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扫过村口的每一寸土地,眉头越皱越紧。
另一边的少年十九岁上下,虎头虎脑,背着个比自己还宽的粗布包,包口露出半截《本草纲目》的书页,还有几张黄符的边角。他叫赵阳,是李承道的二徒弟,此刻正被村口的气味呛得直捂鼻子,嘴里嘟嘟囔囔:“师父,这味儿不对劲啊,一股子硫磺的酸腐气,混着花草的腥甜,闻着就邪门!”
李承道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鼻尖,沉声道:“是月季花的味道,却是被硫磺熏过的劣品。此花性温,本是疏肝解郁的良药,经硫磺一熏,药性变燥,浊气缠身,怕是要引邪祟上门。”
话音刚落,村口的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头乱得像鸡窝,正是月牙村的村长王德。他看到李承道三人,像是见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师!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月牙村!”
赵阳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躲到了林婉儿身后,小声嘀咕:“这村长看着跟丢了魂似的,比我上次撞见吊死鬼还怂。”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没出息,遇着点动静就躲,你那本《本草纲目》是用来垫桌脚的?”
赵阳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李承道的眼神扫了回来,只能悻悻地闭了嘴,乖乖掏出《本草纲目》,翻到月季花那一页,假装认真研究。
李承道扶起王德,沉声道:“村长不必多礼,有话慢慢说。你说村里出事了,究竟是何异象?”
王德嘴唇哆嗦着,指着村子深处,声音颤:“怪……怪事!半个月前开始,村里的人夜夜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月季花田里哭。醒来之后,枕边都放着一朵月季花,那花……那花是黑红色的,闻着一股子硫磺味!”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惊恐更甚:“还有更邪门的!村里的接生婆张寡妇,前阵子接生的几个娃娃,生下来都带着一股腐臭味,像是烂掉的花草!昨天夜里,村后山的月季花田,一夜之间开满了血红色的花,那颜色,跟人血一模一样啊!”
“血红色的月季花?”林婉儿心头一震,快步走到王德面前,追问,“那些花是不是花瓣蔫,摸起来黏糊糊的?花蕊里有没有黑色的絮状物?”
王德愣了愣,连连点头:“对对对!林姑娘你怎么知道?那些花看着就邪性,谁敢靠近啊!”
林婉儿脸色白,转头看向李承道:“师父,是浊气凝结成的妖花。硫磺熏过的月季花本就阴邪,再加上地里埋着不干净的东西,怕是封印松动了。”
李承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布囊,里面的干花沙沙作响:“先去祠堂落脚,入夜之后,再去后山探探虚实。”
王德连忙引路,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街巷,村里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透着微弱的烛光,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路过张寡妇家时,林婉儿瞥见门口晾着一排婴儿的襁褓,上面绣着月季花的图案,只是那红色的丝线,看着竟像是干涸的血迹。
祠堂在村子的正中央,破旧不堪,神龛上的牌位歪歪扭扭,供桌上积满了灰尘。李承道让王德抱来一捆干柴,点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赵阳放下粗布包,掏出几块干粮分给两人,自己则啃着窝头,凑到火堆旁取暖,嘴里还在念叨:“月季花性温,归肝经,活血调经,疏肝解郁,忌硫磺熏制,忌过量服用,三钱会致泻……师父,这硫磺熏花的人,怕不是个傻子,连基本的药材炮制都不懂?”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打开腰间的布囊,取出几朵晒干的月季花,放在火边烘烤。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驱散了祠堂里的霉味。林婉儿则走到门口,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她髻上的月季花,不知何时,花瓣竟微微蔫,颜色也淡了几分。
夜色渐深,月亮升了起来,却是一轮血红色的满月,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突然,一阵凄厉的哭声从后山传来,尖锐刺耳,像是女人的哀嚎,又像是婴儿的啼哭。
赵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师……师父,这是什么声音?太吓人了!”
李承道猛地站起身,桃木剑“哐啷”一声出鞘,寒光凛冽。他沉声道:“别出声,跟紧我!”
三人刚走出祠堂,就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飘在后山的月季花田里。那影子穿着一身红嫁衣,长及腰,身形飘忽不定,正弯腰在花丛中采摘着什么。月光下,她采摘的花朵,正是那血红色的月季花!
赵阳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想喊“师姐救命”,却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不出半点声音。他下意识地后退,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背上的粗布包摔开了,《本草纲目》掉在地上,正好翻到月季花那一页,上面的“忌硫磺熏制”五个字,在血月的光芒下,格外刺眼。
几乎是同时,林婉儿感到髻上的月季花猛地一颤,花瓣瞬间枯萎。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枕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朵血红色的月季花,花瓣上用黑色的丝线,绣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挖坟者死!
李承道盯着那道红色的影子,眼角的刀疤抽搐了一下,他握紧桃木剑,声音冰冷如铁:“孽障!百年前我用本命月季花封印你,今日你竟敢现世作祟!”
那道红色的影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嘴,出“桀桀”的怪笑。笑声未落,后山的月季花田突然狂风大作,无数血红色的花瓣腾空而起,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林婉儿眼疾手快,从药篮里掏出一把晒干的月季花,撒向空中,大喊:“师父!用斗雪红镇魂!”
那些晒干的月季花,正是日照充足的斗雪红,花瓣在空中散开,散出一股圣洁的清香。血红色的花瓣碰到斗雪红,瞬间像是被灼烧一样,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
赵阳趴在地上,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李承道走过去,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朵斗雪红,沉声道:“含着,能安神。”
赵阳哭唧唧地接过花,哽咽道:“师父,这花三钱了,我怕拉稀……”
话音未落,那道红色的影子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月季花田深处。而祠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夜的死寂。
李承道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不好!村里出事了!”
月红镇魂
第二章坟冢秘辛浊气化妖形
祠堂方向的惨叫凄厉刺耳,划破了血月笼罩的死寂,惊得田埂上的蛙鸣戛然而止。李承道脸色一沉,桃木剑挽了个剑花,沉声道:“婉儿护着赵阳,我去看看!”
“师父小心!”林婉儿话音未落,李承道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道袍下摆扫过草叶,带起一阵混着药香的风。赵阳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哭唧唧地把那朵斗雪红攥在手里,嘟囔道:“早知道出门不带这么多符咒,沉死我了,刚才摔得屁股都开花了。”
林婉儿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后山的月季花田。血月之下,那些血色花朵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她伸手摸了摸髻上枯萎的月季花,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眉头皱得更紧了:“硫磺熏制的劣花引邪,这村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邪门。”
两人刚要跟上李承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拎着个绣满月季花的荷包。她面色苍白,眼神怯生生的,正是村里的哑女阿桃。
阿桃看到林婉儿,快步走上前,把荷包塞到她手里,又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然后对着天上的血月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最后指了指村口的老槐树。她的动作急切,眼里满是焦急,却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