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桌边,就着剩下的菜,继续细嚼慢咽。
红油衬着白饭,她吃得很香。
第五碗。
她再次起身添饭,动作自然。
第六碗。
胡舟在摇椅上微微睁开了眼,好奇地瞥了一眼。
第七碗。
左秋已经停下了揉肚子的手,坐得笔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视线随着苏若雪添饭、坐回、吃饭的动作而移动,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奇观。
当苏若雪目光无意扫来时,他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沾了油渍的手指,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那又空了的饭碗,以及师父那依旧平坦、不见丝毫起伏的小腹。
这……这都吃哪儿去了?
当她再次起身,准备去添第八碗米饭时,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一道来自摇椅方向。
胡舟不知何时已经没抽烟了,正歪着头,一手撑着下巴,用一种混合着惊叹、探究、疑惑、以及某种“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的复杂眼神,静静地看着她添饭、吃饭、再添饭的过程。
那乌青的左眼,在暮色和油灯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滑稽,但眼神却格外明亮,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什么罕见的……饭桶?
他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另一道来自桌边。
左秋早已放下了揉肚子的手,坐得笔直,像课堂上被先生点名的蒙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视线随着苏若雪添饭、坐回、吃饭的动作而移动,显然被眼前这个看似身材娇小、饭量却大到惊人的姐姐给震撼到了。
少年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桌上,就剩下苏若雪一人还在细嚼慢咽。
而胡舟与左秋,则静静地看着她。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晚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瀑布的轰鸣,以及苏若雪轻微而规律的咀嚼声。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油灯的光芒在晚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苏若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突然心虚地、快地先看了胡舟一眼,又瞥了左秋一眼,尤其是在接触到两人那“专注”的、仿佛在观摩什么稀有景观的视线时。
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白皙的脸颊再次泛起一层薄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盯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罕见的窘迫和犹豫,还有一点点被人“围观”吃饭的委屈:“还、还没吃饱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练功消耗大……嗯,破境了,更需要补充气血……对,就是这样。”
她试图给自己惊人的饭量找一个合理的、听起来很“武道”的理由,脸颊却更红了。
胡舟是终于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爽朗浑厚、毫不掩饰的大笑声,骤然在暮色笼罩的小院里炸开,惊起了槐树上栖息的几只昏鸦,扑棱棱飞走,融入渐暗的夜空。
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摇椅扶手,那乌青的眼眶都笑出了泪花,在油灯下闪着光。
“丫头!哈哈哈!老夫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胡舟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上气不接下气,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八碗!足足八碗米饭!还就着这么辣、这么油的菜!老夫收回刚才的话!就你这饭量,这胃口,啧啧,估计没几个寻常人家能……养得起你哟!哈哈哈!以后哪家小子娶了你,光做饭就得累死!哈哈哈!”
虽是揶揄玩笑话,可其中“杀伤力”,在脸皮薄的苏若雪听来,也丝毫不比白天瀑布边对战时,胡舟那结结实实递出的一拳差多少。
尤其是那句“养不起”,简直像一根小针,轻轻扎在了少女敏感的心上。
苏若雪脸颊先是一红,随即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不服涌上心头。
她“啪”地放下碗筷,站起身,双手叉腰,胸脯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清丽的脸上带着被“小看”的恼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反驳道,如珠玉落盘,清脆却带着力量:
“那自是最好不过!我才不要谁来养!本姑娘有手有脚,能练武,能做饭,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吃得多怎么了?吃得多,力气才大!练拳才有劲!古人都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饭量就是实力!师父您不也常说,武道修行,重气血,气血充盈,方能勇猛精进吗?我多吃点,气血才足,练功才快!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与刚刚破境、信心增长的蓬勃朝气,更引经据典,将“饭量”与“实力”挂钩,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左秋听完,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使劲地鼓了鼓掌,小脸上满是崇拜,他觉得师父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气势、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