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粟摇了摇头。
“我可以。”她说,“树灵可以离开根系,但不能太久。陪你去看一眼,确认是什么,就回来。”
归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银粟松开她的手,转身对着本体伸出手。那棵银白色的树轻轻颤了颤,十片叶子同时光,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淡淡的屏障,护住树根。
然后银粟的树灵从树中走出。
她的身形比之前淡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走吧。”她说。
两人朝源初之墟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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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折·灰白的光】
越往深处走,光就越少。
起初还有银粟叶子上的光芒照亮,后来连那光都被黑暗吞噬。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脚下偶尔踩到的虚无,出极轻极轻的碎裂声。
那些碎裂声,像在哭。
但又哭不出来,因为忘了怎么哭。
归真握紧银粟的手。
“怕吗?”她问。
银粟想了想。
“怕。”她说,“但你在,就不那么怕。”
归真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而是灰白的——像烧过的纸灰,像褪了色的旧布,像快要熄灭却还在挣扎的烛火。
那光来自一道裂痕。
不,不是裂痕。裂痕是金色的,是银粟承载的那种疼。但这个,是灰白色的,淡得快要透明。
裂痕旁边,有一个存在。
那存在蜷缩成一团,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极淡极淡的轮廓。它正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我是谁?”
“谁……看见过我?”
“我……我存在过吗?”
归真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这是被“看见”过的存在。曾经,在太初第一次唤醒它们的时候,在门开的时候,在寂站在门边的时候,它被看见过。它知道自己存在。
但现在,它在忘记。
忘记被看见的感觉,忘记“存在”是什么,忘记自己。
归真松开银粟的手,走过去。
她蹲下来,对着那个蜷缩的轮廓,轻轻开口。
“我看见你了。”
那轮廓猛地一颤。
灰白的光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
“不……你看不见……”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已经快没有了……你看不见……”
归真伸出手,想碰一碰它。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别碰它。”
那声音古老如星辰初开,空灵如万古长风。
归真回头。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睁开。
那双眼睛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只有“在看”本身。它看着归真,看着银粟,看着那个快要忘记自己的存在。
它是“初”。
第一个“无”。
源初之墟最深处的沉睡者。
“别碰它。”初又说了一遍,“碰了,你就会变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