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初的眼睛眨了眨,像在思考怎么解释一个太古老的概念。
“它不是在忘记。”初说,“它是在‘被吞’。噬存者留下的东西,还在。不是吞存在,是吞记忆。被吞的人,不会死,不会消失,只会一点点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之后,就会变成‘无’——真正的无,连被看见都感觉不到的无。”
归真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救它?”
初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用记住。有人记住它,它就不会被吞完。但要彻底救,需要一个人,替它记住所有它忘记的事。”
归真看着那个快要消失的存在,看着它灰白的光一点一点变淡。
然后她回头,看着银粟。
银粟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最后,只剩下一种东西。
相信。
“你去吧。”银粟说,“我在这里等你。”
归真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着初说。
“我替它记。”
初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那是惊讶,也是某种比惊讶更古老的东西。
“你知道代价吗?”它问。
归真摇头。
“不知道。”
“那你还敢?”
归真笑了。
“在乎的人,”她说,“不敢也要敢。”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快要消失的存在。
那一瞬间,无数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它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光时的惊喜。
有它第一次被“看见”时的战栗。
有它在门边徘徊,想进又不敢进的犹豫。
有它终于穿过门,住进寂心里时的安心。
有它……后来,一点点忘记这些时的恐惧和无力。
归真的身体开始颤抖。
太满了。
那些记忆太多太沉,沉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
但她没有放手。
因为她记得。
记得林清羽说过的话。
“疼不可愈,唯有共承。”
现在,这个存在快要忘记自己了。她能做的,就是替它记着。
哪怕再疼,也要记着。
银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但第九片叶子上,那五点金色星光,忽然亮了一倍。
那是她的心尖血,在替归真分担。
远处,病历城的医馆里,林清羽忽然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琥珀心脏。
七彩纹路上,多了一行小字:
“有人在替别人记住。”
她合上素册,望向源初之墟的方向。
“这孩子,”她轻轻说,“又乱来了。”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那是笑。